容止锦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广袖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同样的戏码用两次,这陵王看起来还真不算个聪明人。可容止锦却学乖了,刚才那个侍卫的手劈下来的时候他稍稍转过了一点,是以那侍卫根本就没把他打晕,他自知面对千军万马硬闯不出去,只好暂时忍着。这陵王看架势是要将他送回长安去,他可不要回去!
果然在夜里扎营的时候容止锦就等到了机会,陵王留下一个侍卫在马车外看着他就带人离去。
容止锦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迅放到外头的侍卫,转身就溜进了林子里。
等陵王现时,容止锦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长安,皇宫。
御书房内传出“砰”的一声响,钱成海站在外头摇头叹了口气,今天已是四次了。
“公公,太后娘娘来了。”宫女在一侧小声提醒着。
钱成海回头,见太后扶着容芷若的手急急走来,他忙迎上去行礼道“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不必多礼了,皇上在里头?”
钱成海点头道“是,自早上收到飞鸽传书后,皇上的心情就一直没见好过,也不见任何人。”
太后的眉头微蹙,开口道“去开门。”
沉重殿门被打开,太后松开了容芷若的手独自入内。容芷若伸长了脖子朝里头张望了一眼,并未瞧见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她不免有些失落,忙拉着钱成海问“钱公公,皇上还好吗?”
钱成海勉强笑道“应该没什么事,姑娘不必牵挂。”
容芷若点点头,她随即又想起容止锦,甚久不见他了,也不知他在云州过得好不好。
太后缓步入内,见燕欢坐在敞椅上,一手扶额,脸上无一丝笑意。
“哀家听钱成海说前方来消息了,皇上怎么不高兴?”
燕欢抬眸看向太后,嗤笑道“轩辕承叡未带人从后面堵截叛军,现下钱广延已死,越州失守,母后叫朕怎么还笑得出来!”
太后大吃一惊,忙上前一步道“怎么会这样?皇上不是已经和西楚太子订下合约了吗?他竟然言而无信?”
燕欢愤怒地站起来,她的声音冰冷“眼下不必考虑轩辕承叡,袁将军才是棘手的,越州失守,他便可一路东行,朕的那些皇叔们一定不会选择殊死抵抗折损自己的兵力!”
太后被她说得冷汗涔涔,颤声道“那……那怎么办?”素来高枕无忧的太后在这一刻才又突然感到了危机。
自从柳家倒台,宫中再无人能撼动她们的地位后,这种不安的感觉已经多年不曾有了。
燕欢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咬牙道“九皇叔还活着,他还活着……呵,看来感情在他心里真的不算什么!”
太后不知她在说什么,蹙了眉才要开口,却见燕欢抬步行至窗边,目光远远看向外头,低声道“九皇叔若真越过湛江,那就看他怎么堵住悠悠之口,朕还健在,他这摆明就是阴谋篡位,即便他顶替朕坐上这把龙椅又如何?照样被世人诟病!”
太后紧绷的脸色丝毫未见舒展,手中的锦帕已被拽得褶皱不堪,燕欢见她的脸色苍白得无一丝血色,不觉回身问“母后的脸色怎这样难看?身子不适?”
太后摇头,挣扎了良久,才咬着唇道“哀家有一事,一直未曾告诉你。”
“何事?”燕欢见太后的脸色凝重,不觉皱了眉。
太后蓦地压低了声音道“先帝……先帝也许真的留了遗诏。”
“什么遗诏?”燕欢的眸子一紧,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
太后沉着脸道“当年先帝一直中意九皇子……”
燕欢的心猛然一震,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道“不可能!皇爷爷当初分明已立下皇太孙!”
后来先帝驾崩,因为没有遗诏,按照惯例自然是有皇太孙登基称帝。此刻听太后这样说,燕欢完全不敢相信。
太后紧张道“哀家也不能确定,只是怀疑,也许没有,没有才好……”
御书房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燕欢愣愣地站着,她心中清明,倘若先帝真的留了遗诏,那燕修做这一切便是理所当然。她的牙关紧咬,不,他应该没有,元白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也不曾提及过,倘若他当年真的带着遗诏出宫,元白不可能不知道!
燕欢缓缓转身,她蓦然又记起一事。
太皇太后仙去前燕修曾秘密入宫来,他明知那段时间她对他心存戒备,那他为何还冒险入宫?
燕欢的指尖猛地颤动,莫不是……为了遗诏?
先帝的遗诏在太皇太后手中?
太后见她不说话,她紧张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些,遂叹了口气转身,才行至门口,忽而听得身后之人又问“母后怎知皇爷爷中意九皇叔?”
太后的步子一滞,她随即回眸道“先帝宠爱柳贵妃,又钟爱柳贵妃所出的儿子,这些整个大梁的人都知道。”
燕欢脱口道“那又如何?皇爷爷可以喜欢他,却未必要立他为储!是哥哥做得不够好吗?皇爷爷不喜欢哥哥吗?”
太后的眼底泛起了一层晶莹,她急忙摇头“不,你哥哥做得很好,只是你父亲去的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无依无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