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火炭瞬间烫透皮肉,烟气顺着指缝飘起,直到手心的热度彻底降下去,江九才淡然松手,嗓音听不出起伏,“多谢张老板肯卖我这个面子。”
张忠财看向方才还燃烧滚烫的烟窝,如今已经完全熄灭,不由紧皱眉头,“江老板是个狠人。”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江九牵着明予辞往外走,那双手依旧温暖,却隐隐后怕的着抖,直到走出赌坊外,江九才将人松开,仔细打量几番,尽量压下心里翻涌的戾气,“有没有事?”
“我没事。”明予辞被吓到,如今刚刚反应过来,“你的手……”
他说着要去看江九的手,江九把手背过去并不给他看,看他确实没事,重重松了口气,话里带了严肃,“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怀了身孕,先是青楼后是赌坊,还有什么地方是没去的?”
“你以为那里面都是游手好闲的汉子?”他一阵后怕,“赌红了眼的亡命之徒什么够敢做,我独自进去尚且留有顾虑,你跟晓春一个双儿一个姑娘,抱着个肚子就敢往里头冲?”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的好,许颂年说你不管你爹了,怎的还在管。书坊赚的银子,够他每日赌的吗?”
“不是让晓春给你带了银子?这种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不先用银子把人嘴堵上,由这人难为你?”
“总是什么?”
江母煎好了药端进来,蹑手蹑脚地敲门,把药搁在桌上,看向床侧,轻声问江九,“还没睡醒?”
心思飞远了,江九摇摇头被自己气笑,什么时候了他还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
江九看他和自己母亲相处自如,也不由放下了心,这人一贯是知道怎么讨好长辈的,毕竟有一把好嗓子,随便说几句话就能把人哄得一愣一愣的,说话简直就是在撒娇。
大夫来的时候,明予辞还在睡,江九也没把人喊醒,等把完脉开药的时候,明予辞才在枕头上蹭了几下悠悠转醒。
许是有些闷,那人呼吸稍微重了些,额前几缕墨被温热的气息吹拂着,江九看了他好一会儿,本来满心的怒气,就这样慢慢散了。
“明家出了些事,事事都得他费心。”江九脸色说不上好,“那两个老东西,我看着枉为人父母。”
“娘去吧。”江母接过药,“你们小两口好好唠唠,你说说这孩子,有了身子也不说,白白让我误会这么久。你也是,自己媳妇怀孕,你碰没碰还能不知道?根据月份怎么也能推算的出是你的了。”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明予辞揪住枕头的两个角,把江九折的板板正正的枕头揉得变形,“你这人说话,总是……”
“你以前明明很温柔,克己守礼,对我更是,半句荤话都不说的。”他好似真的对于被欺骗这件事耿耿于怀,江九眼睑轻抬,打破他最后一点念想,“我要是个守礼的,就说不出你像个假姑娘这种话。”
明予辞偷偷观察江九的脸色,小声喊了句“娘”。
他又堪堪将眼泪憋了回去。
饭桌上一家人都在,明予辞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江母给他拉凳子,从另一侧小心扶着他坐下,“睡醒了?”
药稍微晾凉了些,江九掀开床幔挂上,把人喊醒,那人睡得迷迷糊糊,被喊醒有些不太高兴,嘴唇微微嘟了下,江九故意拿冰凉的手捏了下他的脸,“起床,天都要黑了。”
晚膳还早,江九坐在榻上继续看那本绘本,越看越觉得明予辞这人有意思。
江父老脸一红,“好好的,说这些作甚。”
他睡在里侧,想了想,还是没忍住伸手捞过旁边那只枕头抱在怀里,整张脸埋了进去,深深嗅了一口,果真是那股熟悉的气息。
付了诊金,江父送了大夫出去,江九提着药出来,看到江母在屋外忧心地往里瞧,“那孩子怎么样了?”
“往日在我面前的傲气呢?仰着脖子不服输的劲儿呢?怎的在旁人面前像个鹌鹑,合着那点本事全使我身上了。”江九一口气说了许多,明予辞垂由着他说,一言不,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往后就是后院厢房了,明予辞开始紧张起来,他忧心江父江母会用失望的眼神看他,在他心里,早已把两位老人当做自己的长辈,从前他们对自己分外爱护,后来他们和离的时候,江母还哭着挽留过他。
江母说着,凑近掀开床幔看了好几眼,掖了掖被角才慢慢退回来,心疼道,“瘦了,小脸上一点肉都没了,就个肚子大,这孩子吃苦头了。”
“愣着做什么?”江九走到门口看他还站在原地,又回过头来牵他,“不牵不走呗?给你娇气的。”
“你有拒绝的权力吗?”江九冷声道,将人打横抱起往马车里放,任他挣扎也没用,刚好肚子抽痛了下,他只能老实起来。
明予辞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地翘起嘴角,一整日被明父带来的沉闷气息因为江九一句话,消散殆尽。
两只枕头,一厚一薄两床棉被,明予辞掀开厚的那一床被子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