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官买卖案进度3
器官买卖案到了此时,已经不仅仅再是一个犯罪团伙谋财害命的犯罪事实。
这个案件,已经变成一桩政绩。
只要简承勋办好了,办得干净利索,这就是他回京里节节高升的政绩。
所以陈端阳作为简承勋的顶头上司必须要出局,不然简承勋为此案付出的一切代价,都变成了替他人做嫁衣。
可话又说回来,陈端阳有问题吗?
他当然只是犯了很多在他这个级别的人都会犯的错误——厅局级配偶、子女及其配偶不得从商的原则。他是常委兼任的组织部部长,所以级别已经到了“裙带腐败”重点审查的范围内,纪委的人要入手查,很容易查到他瞒报太太没有地域性回避,仍在麟城经商的证据。
既然瞒报,再往深了查,必有贪腐。
虽然此事可大可小,但是陈端阳上面的人保不住他。
因为这个位置是简承勋要的,简为民还没退下来,陈端阳犯了错,就该是简承勋顶上。
如果不是因为和漱玉结婚,简承勋不会铤而走险,那么快就想办法把陈端阳弄下来。他当然也会怕被报复,尤其是此刻漱玉怀孕了,他需要顾虑的事情更多,但如果他不快刀斩乱麻,只怕是后患无穷。
所以他不再语焉不详地和漱玉继续兜圈子,从封沥带着宋小渔回来的那天起,他就想要和漱玉好好聊一聊器官买卖案,还有她爸爸曾经是乌鸦会成员这些事。
“你之所以查不到我爸和乌鸦会的联系,是因为严格来说他当时所在的帮派叫淳龙帮,淳就是宋至淳,龙就是我爸,文锦龙。乌鸦会是前老大的夜总会‘雨夜花’的台语谐音,是当时他们为了在外行走做生意而起的名字,之所以要做区别,是因为当时帮派内外有很多二五仔,为了防止对家的小弟或者条子混进来,淳龙帮只有早期绝对信得过的人才能参与。”
事到如今,漱玉对简承勋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
“宋叔第一次入狱是被人陷害的,我爸一直觉得公章被人挪用过,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拿到了廖彦和的指纹,在麟城的私立检验机构做了化验,哪知道廖彦和那么警觉,他那个时候在乌鸦会内部已经手眼通天,要不是不小心被他发现我爸已经开始怀疑他,廖彦和也不会和刘家还有关岩峰搭上线。”
简承勋蹙眉,“这是几年前的事情?”
“至少十五年前了。那个时候宋叔已经在考虑把乌鸦会转型成定海集团,我爸想要提醒宋叔廖彦和有问题,但是廖彦和胆子很大,宋叔后来查到证据,那个时候廖彦和联系上刘家让他们销毁报告,让我爸爸的证据变成只是单方面的书面报告。交换条件是他可以帮忙把他们手里的器官资源卖到台湾,有医生可以做手术并且搭上病人。”
简承勋没想到器官买卖的时间线竟然铺得如此深远,“廖彦和怎么会知道刘家有器官资源?”
“廖彦和家有人尿毒症一直洗肾,需要肾脏移植,但是一直等不到合适的肾源,他应该是那个时候发现麟城有器官买卖的渠道,所以筹谋了三五年的时间,在宋叔因为过失致死第二次入狱时,他就开始和麟城这边正式搭上线。赚的钱给黄宏胜医生当政治资金去选地区立法委员,廖彦和则用这张关系网来为定海建立更多客户源,刘家的检验机构只要负责筛选合格的来源,再想办法把活体器官或者心死亡、脑死亡后的器官弄到手,通过焦鹰的海上运输或者空运航线,运到台湾。”
漱玉说到此刻停顿了一下,“我爸只知道刘仁基干的腌臢事,焦鹰负责器官运输这一环是宋叔他们从台湾清关那一端查出来的。”
简承勋捋清了思路,“刘仁基如果没有过硬的关系,焦鹰是不会轻易入伙的。所以你才推断关岩峰
漱玉点点头,“本来刘仁基和关岩峰、焦鹰这些关系以宋家和我们家的本事,是没有办法查出所以然的。但是那天你告诉我说,关司音一直想代孕……我姐跟我说过,廖彦和背着宋叔还在雨夜花物色那些年少无知需要钱的女孩,雨夜花从来没有真的关门,放高利贷不还债就逼良为娼的事情一直在。而那些被迫加入雨夜花的女孩,我猜就是廖彦和可以提供代孕的来源。”
漱玉听到这儿也不自觉紧张了起来,“可是我爸突然辞职,不会反而打草惊蛇吗?毕竟刘仁基这些年,其实一直派人盯着我爸。”
而文漱玉,也未必不会爱上简承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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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的工作不能再做了。”简承勋对危险的嗅觉格外敏感,立马拍板,“我明天就给爸打电话,让他以腰伤的名义早退。”
漱玉迟疑片刻,点点头,还是选择坦白:“你知道我爸在超市的生鲜海鲜部当搬运工吧?他工作的超市其实就是他自己创业后来被飞讯收购去的超市。那里不少留下来的老员工都是他以往的下属,他在海鲜部很常需要和船运的人对接,他发现过一些异样的货船,但是那些人都很警惕,我爸潜伏了这些年也没机会摸透船舱的一些隐秘结构,始终没有拿到什么关键的证据。所以他给封沥的证据,都是一些间接的证据,例如异常发船的时间和货物克重。”
当初文漱玉骂的一句不错,跟这持之以恒要抓到器官买卖案真凶的一大家子比起来,他就是卑鄙又自私的小人。
天龙人的人生,生来就是场老天爷盲目护短的作弊。
简承勋完全没想到,文锦龙这些年忍辱负重还在自家被人收购去的超市当搬运工,竟然是为了收集器官买卖案的证据。
可成为谁的孩子,又和谁成为夫妻,很难不说没有老天爷的手笔。
而他,作为文锦龙的女婿,文漱玉的丈夫,为此铤而走险的前提,竟然是想要提升自己的政绩。
文漱玉的人生,是拼尽全力摆脱老天爷的不公,也只能讨来一句,你可真是“自强不息”。
“所以你才笃定,关岩峰参与了器官买卖案?才想到让你爸去找封沥?”
不然漱玉还要兜兜转转多少年,才有办法把这么危险的案件交到放心可靠的人手中去办。封沥或许可靠,但是封沥是检察官,他头顶是比他更老辣警觉的检察长关岩峰,一旦他没有提前防范,有任何蛛丝马迹被关岩峰提前勘破,文宋两家苦心挖掘多年的线索便又要断了。
简承勋,你可真不是人啊。
简承勋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松了口气——还好当初他没有真的放弃过要和文漱玉在一起这件事。
闻言,简承勋有些尴尬。
漱玉波澜不惊地扫了简承勋一眼,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那是因为你现在发现我们家对你是有可取之处的,所以你才佩服我爸。如果我爸只是为了养家糊口才做这份工作,你未必会高看他一眼。”
如果这是一篇关于“我的父亲”的命题作文,漱玉写的是《我的搬运工父亲》,简承勋写的是《我的二把手父亲》,要是老天爷是阅卷老师,那么简承勋一定会被打出毫无疑问的高分,而漱玉写得再好拿的分再高,最后也会被人怀疑这里面包含了同情分。
“那就让你爸暗示别人,是我这个天龙人女婿,嫌岳父工作‘不体面’,才叫他提早退休的。”简承勋说完就看到漱玉的面色一凛,他立马安抚她,“这是缓兵之计,我在心里从来没有瞧不起岳父的工作,我反而很佩服他在人生沉浮变幻的漫长岁月里,依然故我地坚持要还自己和别人一个清白的勇气。”
如果老天爷一开始就给的一样多,简承勋未必就会爱上文漱玉。
,就是将两人搭上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