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
叶片颤动着,沉重的雨滴顺着叶脉层层砸落。
冷空气顺着窗间的缝隙流入,却吹不散室内闷重的二氧化碳。
台上老师挥舞着粉笔,讲的眉飞色舞,洋洋洒洒地写下圆锥曲线大题求离心率的第二种解法,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台下隐隐躁动起来。
补习班特用的白炽灯反射在卷面上,刚记下的笔记墨迹未干,被袖口晕开了些。每个人的脸都被焖出异常的红晕,两个小时的数学难熬又干涩,多数人神色厌倦,不停敲打着手表表面,也有一部分人悄悄拿出手机玩。
程送拉长脖子往窗外看,雨水积澶,时间逼近九点,车流稀疏。
他心中长叹,无聊,别过头观察神色专注的周容与。
她裹了厚实的黑色卫衣,柔软的米黄色打底毛衣衬得脸庞白皙。幽黑柔顺的长发用一根淡蓝色的皮筋系了个单马尾放在颈后,背挺得很直,有条不紊地记下工整的笔记,一如既往。
太认真了吧。
程送咂嘴摇头,默默把头别回去,对好学生敬谢不敏。
时间一到,同学们宛如飞奔的野马一般飞出去,一片乱马奔腾里,周容与揉了揉酸涩僵硬的脖颈,抬手挥别书包一甩宛如获得二次新生的程送,从包里拿出手机查看信息。
约好的见面由于随之嘉的家事和自己的课程安排到了现在,对话框仍停留在今天上午的问候,两人都没有发信息。
周容与眉心蹙起,心中暗有不安,她简单收拾好东西,跑到卫生间检查了下仪容。
昨晚特地洗了头,学了一天的刘海有些打绺,她随意捋了几下,囫囵洗把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又拔开唇膏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嘴唇。
补习班开设在市区写字楼里,早过了下班点,学生一哄而散后四周显得寂静。
周容与撑着伞快步走过两三条巷子,便利店门口设置的桌椅前坐了一个清瘦的身影,店门口没设置路灯,店内明亮的灯反射玻璃落到他身上,场景昏暗,有些寂寞和哀伤。
“嘿。”
周容与收了伞,在随之嘉对面坐下。
随之嘉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身材精干。像从什么大活动上刚下来,他又带上了眼镜,周容与从他微抿的嘴角判断他心情不佳。
气氛有些尴尬,两人不自在起来。
“雨下的挺大,是吧。”周容与的心情也沉下去,干巴巴地扯了句话。
难道之前的悸动都是自己的异想吗?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沮丧?
发生什么事了?
“嗯。。。”他点头应和,眼神没敢对上她的,从侧边拿出包装精美的食盒,还贴心的摆放好一套的银质甜点叉。
事发逃逸后他仍然没忘记约定,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来赴约了,万幸昨晚就打包好一切,有整理平复心情的时间。
周容与打开食盒顶盖,切割精美的巧克力淋面、香脆的坚果、微湿软的糕体一齐入口,在味蕾的碰撞中激发特别的香气。
学了一天头昏脑胀的周容与瞬间被治愈了,眼神发光,又挖了一口吃。
“你喜欢吗?”随之嘉观察着她的神情,气势微弱的询问。
她用力地点头,笑了:“当然,你做的真好吃。”
他被烫了似的别开眼睛,伸手摸了摸耳垂。
“等一下。。。你这里怎么了?”
对面的女孩突然僵住,语气严肃认真起来。
“没。。。”他躲闪不及,她伸手拽住他的手腕,藏在阴影里的抓痕露了出来,隐约的灯光下,他右侧脸颊多了一道新鲜的红痕,从耳垂处起顺着脸颊边缘蜿蜒到下颚处。
“谁欺负你了?”她气急了,眉毛高高拧起,手指下意识用了些力。
真切担忧而认真的神色让随之嘉心里像烧起来一般滚热,他推搡着那只手,像要甩掉什么难以拒绝的东西。
“呜。。。”他哽了下。
累积一天的负能量莫名泄了气,他如释重负松懈下来,豆大的泪水顺着眼眶,沿着面颊,滚滚而下,打湿她的掌心。
雨水砸在棚顶,发出砰砰声,一如他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