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带着洛水沿岸的湿冷,漫过荥阳以南八十里的官道。萧辰策马立在高坡之上,玄色劲装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穿透薄雾,落在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城池上——偃师,洛阳以东的第一道门户,如同一颗扼守要道的棋子,静静卧在中原腹地。
“王爷,”赵虎策马快步上前,手中攥着一封折得整齐的书信,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快,“偃师守将郑通,派人送信来了,言明要开城投降,献城献粮。”
萧辰微微颔,伸出手,指尖接过那封书信。信纸粗糙,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之间写就,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却字字恳切:“罪臣郑通,久慕王爷威名,深知天命在身,不敢逆天而行。今率偃师全城军民,恭迎王爷大军入城,城中粮草军械,一应俱全,悉数献于王爷,只求王爷念在全城百姓无辜,网开一面。”
他快扫完,随手将书信递给身旁的沈凝华。沈凝华一身素色长衫,手持羽扇,目光落在信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轻声道:“郑通此人,臣早有调查。论带兵打仗,能力平平,既无杨勇的悍勇,也无杨安的狡猾,却最是识时务。杨文远派他来守偃师,本就是把他当作弃子——偃师城小,无险可守,一旦我军南下,他便是第一个被牺牲的人。如今主动投降,不过是为了保全自身性命罢了。”
萧辰望着那座渐渐在晨雾中清晰起来的偃师城,城墙不高,城楼上的守军稀稀拉拉,连旗帜都显得无精打采,显然早已没了抵抗的心思。他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传令下去,大军有序入城,严明军纪,不得惊扰百姓,不得擅动城中财物。”
“末将领命!”赵虎抱拳应道,转身策马而去,身后的传令兵立刻挥动令旗,十万龙牙军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缓缓朝着偃师城推进。
五月初六,巳时。
晨雾散尽,阳光洒在偃师城的城墙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偃师城门大开,郑通身着便服,率全城官吏跪在城门口,身后跟着数十名百姓代表,手中捧着城门钥匙和粮草清单,一个个低着头,浑身微微颤抖,大气都不敢喘。
萧辰策马从郑通身边缓缓走过,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他一眼,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出“哒哒哒”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郑通的心上,让他浑身的颤抖愈剧烈。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投降,或许能保全性命,可日后若是杨文远反扑,他便是杨家的叛徒,必死无疑;可若是抵抗,以偃师的兵力,不过是鸡蛋碰石头,最终只会落得个城破人亡的下场。此刻,萧辰的冷漠,让他心中的不安愈强烈。
赵虎策马经过郑通身边,勒住缰绳,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也藏着一丝提点:“起来吧,别跪着了。王爷向来不计前嫌,既然你主动献城,这条命,算是保住了。好好约束城中百姓,若敢有异动,休怪本将军无情。”
郑通如蒙大赦,猛地趴在地上,连连磕头,老泪纵横,声音哽咽:“谢……谢王爷不杀之恩!谢将军提点!罪臣定当尽心竭力,约束百姓,绝不让王爷失望!”
马蹄声渐远,龙牙军源源不断地涌入城中,纪律严明,步伐整齐,没有丝毫混乱,与郑通预想中的烧杀抢掠截然不同。郑通缓缓站起身,望着萧辰远去的背影,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知道,自己选对了。
偃师,不战而下。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流成河,却恰恰彰显了萧辰的威名,彰显了龙牙军的势不可挡。
五月初六,申时。
日头正盛,阳光炽烈,晒得地面烫。偃师以南六十里,巩县城外,十万龙牙军就地扎营,旌旗招展,戈矛如林,气势磅礴,将巩县城团团围住。
萧辰勒住缰绳,望着眼前这座比偃师坚固数倍的城池。巩县,洛阳以东的第二道门户,城墙高二丈五尺,厚一丈五尺,城墙上布满了箭楼,黑洞洞的箭口对准城外,守将周泰,是杨文远的远房外甥,以勇猛着称,曾在禁军中担任偏将,打过几次小胜仗,在军中也算有些名气。
“王爷,”赵虎策马上前,脸色有些难看,手中还提着一个血淋淋的包裹,语气中带着几分怒火,“周泰那狗贼,不肯投降!咱们派去劝降的使者,被他杀了,人头还挂在城楼上,公然挑衅王爷!”
萧辰的目光,缓缓移向巩县城楼。只见城楼之上,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高高悬挂,头散乱,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正是他们派去的劝降使者。阳光洒在人头上,鲜血早已凝固黑,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说话,周身的气息却渐渐变冷,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劝降不成,反而斩杀使者,这不仅是对他的挑衅,更是对龙牙军的羞辱。
沈凝华策马上前,羽扇轻摇,语气平静地分析道:“王爷,周泰此人,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他仗着巩县城墙坚固,又自持有些勇武,便以为能挡住我军的进攻,想跟咱们硬拼。实则,他守的不过是一座孤城,没有援军,没有充足的粮草,硬拼下去,只会是死路一条。”
萧辰微微颔,目光依旧盯着那座城楼,盯着那颗悬挂的人头,语气冰冷而坚定:“赵虎。”
“末将在!”赵虎立刻上前,单膝跪地,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他知道,王爷这是动怒了。
“今夜子时,攻城。”萧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赵虎愣住了,连忙抬头劝道:“王爷,不可啊!巩县城墙坚固,守军有三千人,且周泰勇猛,咱们若是硬攻,必定会损失惨重,死不少弟兄——”
“本王说,不硬攻。”萧辰打断他,目光转向巩县城西的方向,那里有一片低洼之地,隐约能看到一条干涸的河道,“城西有一条干涸的河道,直通城墙根。李二狗的斥候已经探过了,河道宽阔,足以藏人,城墙根下还有一个排水口,勉强能容一个人爬进去。”
赵虎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凝重一扫而空,立刻明白了萧辰的用意:“王爷的意思是,咱们兵分两路,一路从河道摸进去,一路潜入城中制造混乱,内外夹击,一举破城?”
“正是。”萧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你带三千精锐,从河道潜伏,等到城中混乱响起,立刻从排水口爬进去,直取县衙,斩杀周泰。楚瑶带魅影营的姐妹,提前潜入城中,烧了他们的粮仓、马厩,制造混乱,扰乱他们的军心。内外夹击,一夜之间,必破巩县。”
“末将领命!”赵虎重重跪地,语气坚定,眼中满是战意,“定不辱使命,一夜破城,斩杀周泰,为使者报仇!”
五月初六,亥时。
夜幕降临,浓云遮月,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巩县城楼上的火把,在夜色中摇曳,出微弱的光芒。巩县城西,干涸的河道里,漆黑一片,赵虎带着三千精锐,蹲在河道深处,大气都不敢喘,目光死死盯着三十步外的城墙,耐心等待着信号。
城墙根下,那个狭窄的排水口,隐约可见。半个时辰前,楚瑶带着魅影营的四十三姐妹,已经从这里爬了进去——她们是暗夜中的利刃,是潜行的鬼魅,只要给她们机会,就能在城中掀起滔天巨浪。
“将军,”身后的亲卫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楚将军她们已经进去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动静?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赵虎摆了摆手,眼神坚定,语气低沉:“慌什么?楚将军的本事,你还不清楚?耐心等,她们在等最好的时机。咱们要做的,就是守住这里,一旦听到城中有动静,立刻行动。”
亲卫不敢再多说,只能死死盯着城墙的方向,大气都不敢喘。河道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杂草的细微窸窣声,以及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声。
子时一刻。
“轰——!”
一声巨响,打破了夜色的宁静。巩县城内,突然燃起冲天大火,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呛得人喘不过气来。粮仓、马厩、县衙,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点燃,火光冲天,爆炸声、惨叫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打破了巩县的宁静。
“动手!”赵虎低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率先从河道中冲了出去,朝着那个排水口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