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侧弯腰坐进车内。座椅是深灰色的皮革,柔软但支撑力很好。车内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像是某种熏香或者清洁剂的味道。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从里面看出去却很清晰。
吴理事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她旁边。副驾驶座上坐着一名外交部的工作人员,司机是一位穿着深色制服的羽林卫。
车队启动,平稳地驶出机场,朝着燕京城区的方向驶去。
征侧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夜景。
机场外的道路宽阔而平整,两侧的路灯在夜色中连成两条明亮的线。路灯之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面赤县的旗帜,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道路两侧的建筑逐渐从机场周边的低矮厂房变成了城区的高楼大厦。
那些建筑的风格很特别。
有些是传统的赤县建筑风格,飞檐翘角,琉璃瓦在路灯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有些则是现代的、甚至带有科幻色彩的玻璃幕墙建筑,表面流动着符文阵法的光泽。两种风格交织在一起,并不显得突兀,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城市美学。
这是征侧第一次认真地看燕京的夜景。
她以前来过燕京,但那都是在谈判和公务中,来去匆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坐在车里、安静地看着这座城市从窗外掠过。
她想,如果征二还在,一定会指着那些建筑给她介绍,这是哪一年建的,有什么用,设计灵感来自哪里。
征二在燕京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大使。
她喜欢这座城市。她曾经在写给征侧的信中说:“姐姐,燕京的夜晚很亮。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温暖的、让人安心的亮。这里的街道很宽,走在上面不会觉得压抑。这里的人虽然忙,但脸上有笑容。”
征侧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光影透过她的眼皮,在她眼前形成一片模糊的暖色。
战争结束了。
但征二不在了。
征侧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没有抽泣,只是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车窗外的光影中,她的脸上闪烁着细碎的光点。
旁边的吴理事能够理解她此时的感受。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目光平视前方,给征侧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车队穿过灯火通明的城区,在一座气派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迎宾馆的主楼在夜色中灯火通明。楼体是中西合璧的风格,飞檐斗拱与罗马柱式并存,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庄重而不失典雅。门前已经站好了迎接的人员,看到车队停下,立刻有人上前打开车门。
吴理事先下车,然后征侧跟着走了下来。她已经擦干了眼泪,表情恢复了平静。但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还是暴露了她刚刚哭过的事实。
吴理事语气平和地介绍:“征侧同志,这是给你安排的住处。东侧院,独立院落,安静,不会有人打扰。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中枢安排了接见。”
征侧点了点头。
她转身准备走进迎宾馆,但脚步停了一下。她回过头,看向这位赤县的外交总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吴理事理解她的难处,也明白她的心情:“征侧,你不是客人。”
他顿了顿:“你是战友。”
征侧走进迎宾馆大门的时候,步伐比刚才稳了很多。
第二天清晨。
天色刚亮,长安街上已经开始了一天的戒严巡逻。但迎宾馆周围依然安静,只有早起的鸟在树枝间跳跃鸣叫。
征侧一夜未眠。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灰白,最后,一抹金红色的晨光从东方天际线上升起,照亮了燕京城的飞檐翘角。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还是昨天那身素黑的套装,但她把领口重新整理了一遍,把头重新盘好,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精神一些。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征侧同志,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征侧打开门,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来接她的是总制部西南事务办公室的干事,一个年轻的女性,穿着整齐的制服,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她领着征侧穿过迎宾馆的走廊,走出大门,坐上一辆深灰色的公务轿车。
车子没有开向长安街的方向,而是拐进了紫禁城的侧门。
征侧知道这条路。她来过这里,在几年前,也是吴理事接见的她。但那一次,她是以“交趾国主”的身份来谈判的。而这一次,她是以“百越女王”的身份来接受中枢的接见。
轿车在一座偏殿前停下。
征侧走下车,看到殿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书“文华殿”三个字。殿门是敞开的,里面透出温润的灯光。
年轻的干事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进。李老师、吴理事和其他几位同志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征侧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的光线比外面要柔和一些。窗外的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斑。殿中央摆着一张圆形的会议桌,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茶杯中的热气袅袅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