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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祖母（第1页）

萧家后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坐在廊下。

外婆的事，这位老夫人，会知道多少？

杏娘是跟着小厮进来的。穿过三重门，绕过一座假山，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到后园。

一路上，她怀里抱着食盒，心里七上八下，光顾着记路，连园子里的景致都没看清。

后园不大，收拾得却极齐整。一株老槐树撑开半片荫凉，树下是石桌石凳，廊下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菊花。

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混着午后懒洋洋的日光。

杏娘定了定神，跟着小厮走到廊下。

她穿着半旧的绛色褙子，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见杏娘进来，也不起身，只招了招手：“来，坐。“

廊下摆着两张椅子，中间隔着一张矮几。

杏娘行了礼，把食盒放在矮几上，坐下。

老夫人没看食盒，先看她。

看了很久。

廊下的风很轻，吹得老夫人的衣角微微晃动。她打量杏娘的目光，不重，也不轻，像是隔着二十年的时光，在认一个人。

杏娘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刚想说点什么，老夫人忽然开口：“像。眉眼像你外婆。“

杏娘心里一颤，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今年多大，外婆走的时候，她六岁。外婆的模样，这些年一点点模糊了，可那眉眼之间的轮廓，她还记得。

眼前这位老夫人说“像“，像的是外婆年轻时的样子？

“您认识我外婆？“

“认识。“老夫人笑了笑，“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你外婆比你现在还小几岁。“

二十年前。

杏娘算了算，那时候，她还没出生。

“二十年前，萧家卷进一桩案子。“老夫人慢慢说，“上头要查，底下要踩，一家老小，眼看着就要散了。是你外婆，出手救的。“

杏娘一愣：“外婆……救的萧家？“

“救的。“老夫人说，“她怎么救的，我到现在也没全弄明白。只知道那阵子，她往萧家送了半个月的饭食。半个月后，案子平了，萧家上下，一个不少。“

“送……饭食？“杏娘重复了一遍，有些难以置信，“就送了饭食？“

“就送了饭食。“老夫人点点头，“那些日子，萧家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府里的厨子都换了，怕有人在吃食上动手脚。只有她，天天来，天天送。“

“她是怎么进的萧家？“

“她说她是送面的。“老夫人笑了笑，“门房拦她，她就站在门口，也不恼。头一天，门房没让她进；第二天，她带了碗面来，托门房送进去；第三天，老太爷点名，要见她。“

杏娘心里一动：“那碗面……“

“那碗面，是给老太爷的。“老夫人说，“老太爷那时候病着，卧床不起，什么都吃不下。那碗面，他吃了，吃了大半碗。“

老太爷。

杏娘想起外婆的方子。方子上写的，是药引子。别人熬药，是药材下锅；外婆做面，是把药引子揉进面里、化进汤里。

病重的人，吃不下药，但能吃得下一碗热腾腾的面。

“后来呢？“

“后来，老太爷缓过来了。“老夫人说，“再后来，案子查清了，是场冤枉。萧家没事了，她也就不来了。“

“她走了？“

“走了。“老夫人说，“我让人去寻她，想当面道声谢。寻了半个月，也没寻着人。后来才听人说，长安城外，有个做面的姑娘，早就走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一走，就是二十年。“

“这些年，萧家一直记着她这份情。“老夫人说，“欠着的人情，不怕还不上，就怕没处还。直到景行回来跟我说，城西开了家面铺，老板娘姓沈，做面用的法子，像是南边的路数——我们才敢想，是你外婆的后人。“

南边的路数。

杏娘的心，又跳了一下。

外婆是南边来的，做面的手法跟长安的师傅们都不一样。萧公子能认出来，说明他小时候，真真切切地吃过外婆做的面。

廊下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