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回府去祠堂领家法!”
小丫鬟带着哭腔的传话,像一块冰砸在听雪轩主仆的心上。碧桃脸色煞白,阿蛮则瞬间绷紧了身体,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闪过凶狠的光,下意识地挡在了姜长歌身前半步。
“姑娘……”碧桃的声音都在抖。家法!侯府的家法,那可是实打实的刑杖!姑娘这大病初愈的身子,如何受得住?
姜长歌脸上的血色也褪去了几分,指尖冰凉。
意料之中,却依旧心寒。
她的好父亲,忠勇侯姜承威。前世,他就是这般,耳根子软,偏听偏信,为了所谓的家族“颜面”和“安宁”,一次次牺牲她这个嫡长女。最终,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护国寺的锋芒毕露,彻底触怒了刘氏母女,也等于狠狠打了姜承威这个一家之主的脸。他需要维持“严父”的威严,更需要给被“顶撞”的护国寺和“受委屈”的刘氏母女一个交代。
而她姜长歌,就是那个最好的、用来平息各方怒火的牺牲品。
“知道了。”姜长歌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她拢了拢素锦斗篷,遮住微微颤抖的手指,“回府。”
忠勇侯府,祠堂。
比三日前审玉时更加肃杀压抑。
沉重的紫檀木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天光,只有长明灯幽暗跳跃的火光,映照着牌位上一个个冰冷的名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檀香,却压不住那股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姜承威端坐在主位,脸色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显然是怒到了极点。刘氏坐在他下,拿着帕子按着眼角,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无声啜泣。姜玉娆则跪在一旁,眼圈红肿,一副惊吓过度、楚楚可怜的模样。
祠堂中央,两根冰冷沉重的枣木刑杖,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健壮家丁拄在地上。杖身油亮,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暗沉光泽,不知浸染过多少人的血泪。
姜长歌独自一人走进祠堂。碧桃和阿蛮被拦在了门外。
“逆女!跪下!”姜承威的怒喝如同惊雷,在空旷的祠堂里炸响。
姜长歌依言跪下。冰冷的青砖寒意瞬间透过薄薄的衣裙,侵入骨髓。
“你可知罪!”姜承威猛地一拍扶手,震得牌位都嗡嗡作响。
“女儿不知。”姜长歌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盛怒的父亲。
“不知?”姜承威气得胸膛起伏,“你在护国寺大雄宝殿,当众顶撞高僧,口出狂言,污蔑尊长,搅扰佛门清净!引得流言四起,将我侯府颜面置于何地!你还敢说不知!”
“父亲明鉴。”姜长歌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女儿并非顶撞,而是自证清白。慧明法师无端批我命格带煞,刑克至亲,此等污名,女儿若不辩驳,岂非默认?日后如何在京中立足?侯府嫡长女身负如此‘污名’,难道就于侯府颜面有光吗?”
“强词夺理!”刘氏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哭腔,“长歌,法师德高望重,岂会妄言?你…你为了自己一时意气,就不顾侯府名声,不顾你父亲的脸面吗?娆儿被你吓得回来就病倒了……”
姜玉娆适时地出一声虚弱的啜泣。
“够了!”姜承威厉声打断,显然不想再听任何辩解。他目光阴沉地盯着姜长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你性情乖戾,言行无状,顶撞高僧,惊扰佛门,更累及姐妹!此等行径,不严惩不足以正家规!不严惩,如何向护国寺交代!如何平息外间流言!”
他猛地一指地上的刑杖:“家法伺候!杖二十!以儆效尤!”
冰冷的命令落下,如同死亡的宣判。
两个家丁面无表情地上前,一左一右,便要按住姜长歌的肩膀。
“我自己来。”姜长歌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那两个家丁动作一顿。
她缓缓地、自己动手,解开了素锦斗篷的系带,脱了下来,递给旁边一个有些不知所措的仆妇。又抬手,将披散的长拢到一侧肩前,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和脊背。
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月白色中衣,跪在冰冷的地上。
祠堂内一片死寂。只有长明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姜承威看着她这副引颈就戮般的平静姿态,心头莫名地烦躁更甚。
刘氏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帕子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姜玉娆则低着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怨毒和期待。
“行刑!”姜承威咬牙喝道,扭过头去。
“是!”其中一个家丁应声,举起了沉重的枣木刑杖。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似乎在掂量着下手的轻重。这位毕竟是嫡出的大小姐……
“侯爷有令,杖二十!给我重重地打!打到她记住教训为止!”刘氏尖利的声音响起,带着刻骨的怨毒。
那家丁眼神一凛,再不敢迟疑,抡圆了膀子,带着风声的刑杖狠狠落下!
“啪——!”
沉闷而令人牙酸的皮肉撞击声,在寂静的祠堂里炸开!
“唔!”姜长歌身体猛地向前一弓,死死咬住下唇,才将那声痛呼咽了回去。单薄的脊背上,月白色的中衣瞬间洇开一道刺目的红痕!火辣辣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烙印在神经末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