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姜玉娆那只捂住胸口的手,成了最确凿的罪证。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喉咙里却只能出“嗬嗬”的抽气声。
“娆儿!”刘氏率先反应过来,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你…你真拿了长歌的玉佩?快拿出来!”
“我…我没有!姐姐污蔑我!”姜玉娆尖声叫道,身体却下意识地往后缩,手捂得更紧。
姜承威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并非蠢人,女儿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再明白不过。“搜!”他猛地一拍旁边供桌,震得牌位都微微晃动,声音如同寒铁摩擦,“给我搜她的身!”
两个粗壮的仆妇立刻上前,不顾姜玉娆的尖叫挣扎,粗暴地将她从地上拽起。挣扎间,一枚温润流光、雕刻着展翅凤凰的羊脂玉佩,从她紧紧捂住的衣襟内袋里,“当啷”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正是那枚被护国寺高僧开光、批为“凤命”的玉佩!
铁证如山!
“啊!”刘氏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姜承威看着地上那枚象征着家族荣耀与女儿前程的玉佩,再看看哭得妆容尽毁、狼狈不堪的姜玉娆,一股被愚弄的暴怒直冲头顶:“孽女!你竟敢……”
“父亲!母亲!”姜玉娆猛地扑倒在地,死死抱住刘氏的腿,涕泪横流,“女儿冤枉!是…是姐姐!一定是姐姐趁我照顾她时,偷偷塞进我衣服里的!她就是想害我!她嫉妒我!父亲明鉴啊!”
她反咬一口,声嘶力竭,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冤屈。
姜长歌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前世,姜玉娆也是这般颠倒黑白,而自己当时气急攻心,只顾着愤怒辩解,反倒显得气量狭小,坐实了“嫉妒庶妹”的名声。
这一次,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心寒:“妹妹这话,好没道理。我昏迷三日,人事不省,如何能构陷于你?照顾我的,除了碧桃,便是妹妹你。碧桃是我的贴身丫鬟,若她构陷你,岂非连我这个主子也一并害了?”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平静地看向姜承威:“父亲,女儿只想知道,妹妹为何要拿走这枚玉佩?这‘凤命’之说,本是高僧为女儿所批,玉佩亦为女儿所有。妹妹如此行径,莫非是觉得……这‘凤命’,该是她的?”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精准地刺中了姜玉娆和刘氏内心最隐秘的渴望!
姜承威瞳孔一缩。他并非不知继室和庶女的心思,只是从前觉得无伤大雅。可如今,竟敢动这关乎家族气运的“凤命”玉佩!这心思,就太过了!
“住口!”刘氏厉声呵斥姜长歌,试图转移焦点,“长歌,你怎能如此揣测妹妹?她年纪小,定是一时糊涂,觉得那玉佩好看,才拿去看看!娆儿,快给你姐姐赔罪!”
“不!我没有!是她害我!”姜玉娆尖叫,怨毒地瞪着姜长歌。
“够了!”姜承威暴喝一声,打断这场混乱。他目光阴沉地在两个女儿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姜玉娆身上,带着浓重的失望和厌弃:“小小年纪,心思不正,巧言令色,构陷嫡姐!罚你禁足兰香院三个月,抄写《女诫》《女训》各百遍!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探视!刘氏,你教女无方,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月!”
“侯爷!”刘氏和姜玉娆同时惊呼。
“拖下去!”姜承威不耐烦地挥手。仆妇立刻上前,强行将哭嚎挣扎的姜玉娆拖了出去。刘氏脸色惨白,怨毒地剜了姜长歌一眼,也匆匆跟了出去。
祠堂内只剩下姜承威和姜长歌。
姜承威看着眼前这个大病初愈、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的长女,眼神复杂。刚才她那几句看似温和实则犀利的话,句句戳中要害,完全不像她平日的温顺沉默。
“玉佩收好。”他指了指地上的玉佩,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惯常的疏离和一家之主的威严,“此事到此为止。你身子弱,回去好生休养,莫要多思多虑。”
“是,父亲。”姜长歌低眉顺眼地应下,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枚触手温润的凤形玉佩。指尖传来的冰凉感,让她想起剜眼铁器的温度。她攥紧了玉佩,指节微微白。
到此为止?
这只是开始。
回到自己冷清的听雪轩,屏退左右,姜长歌才允许自己靠在窗边软榻上,卸下那层温顺的伪装。冷汗早已浸透内衫,与灵魂深处翻涌的恨意交织。祠堂对峙看似赢了,却耗尽了这具病弱身体最后一丝力气。
她摊开掌心,那枚失而复得的“凤命”玉佩静静躺着。前世,她视此物为枷锁,是它引来了萧御的觊觎,引来了姜玉娆的嫉恨。可如今再看,这或许也是她复仇路上,一件可以利用的武器。
就在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边缘繁复的凤纹时,异变陡生!
玉佩中心那一点用作凤凰眼睛的、原本黯淡无光的暗红色石髓,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红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灼热感,顺着她的指尖猛地窜入手臂,直冲眉心!
“呃!”姜长歌闷哼一声,眼前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猩红光芒淹没!
剧烈的眩晕感袭来,无数混乱的光影碎片在她脑海中疯狂旋转、炸裂!
断壁残垣,冲天大火!
哀嚎遍野,尸骨如山!
一张张模糊而痛苦的脸在火光中扭曲、湮灭……
最后,所有的血色与火光猛地收缩、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