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吃点。你太瘦了。”
遐蝶愣愣地接过面饼,看着苏拙已经转回头继续看溪水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咬着面饼,觉得今天的食物似乎比往日更加香甜。
午后,三人继续赶路。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缇里走在最前面带路——她毕竟是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从小学习舆图,对翁法罗斯的地形了如指掌。
“翻过前面那个山坡,就能看见北境平原了。”她指着前方说,“然后沿着平原上的古道一直往北走,大概两天就能到许珀耳。”
“两天?”遐蝶有些惊讶,“从悬锋城到许珀耳,我以为要更远。”
“正常走是要更久的。”缇里回头看她,眼中带着一丝得意,“但我选的是近路。这条古道很少有人走,因为要翻山,不过比大路近了一半。”
“你对舆图很熟悉。”遐蝶由衷地说。
“那是当然。”缇里扬起下巴,“我可是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虽然现在不当了,但那些知识还在脑子里。”
“不当了?”遐蝶看向苏拙,“是因为……”
“是因为有人把门径火种吞了。”缇里的语气轻快,仿佛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所以我就不用当半神啦,不用被分裂成一千个小孩子,不用承受那些代价。就只是跟着他到处走,看看这个世界。”
她说得轻松,但遐蝶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被分裂成一千个幼年体,最终只剩一人——那是什么样残酷的命运?而这个男人,替她承受了这一切。
遐蝶看向苏拙。他走在前面,背影依然挺拔,步伐依然从容,仿佛做那些事对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但真的是举手之劳吗?
“苏拙。”她轻声唤他。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苏拙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段路,才开口:“你想听实话?”
“嗯。”
“因为我见过太多人,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命运。”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深沉的力量,“缇里不该被分裂成一千份,你不该一辈子只能带来死亡……”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所以你要帮所有人?”遐蝶问。
“不是帮所有人。”苏拙摇头,“只是在我能伸手的地方,伸手。”
遐蝶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山坡,带来野花的香气和远处牛羊的铃铛声。阳光落在三人身上,暖洋洋的。
“谢谢。”她轻声说。
苏拙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傍晚时分,三人在山坡上找到一个废弃的农舍。屋顶有些漏风,但至少能遮住露水。缇里生了一堆火,三人围坐在火边。
火光映在遐蝶的脸上,将她的紫染上一层暖色。她抱着膝盖坐在火边,看着跳动的火焰,眼神有些迷离。
“在想什么?”缇里问。
“在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遐蝶的声音很轻,“没有战争,没有处刑,没有死亡。只是坐在这里,烤着火,听风声。”
缇里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靠在她肩上。
“那就多记住这一刻。”她说,“记忆是很重要的东西。哪怕以后回到了哀地里亚,哪怕又要面对那些事情,只要记住这一刻,就不会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
遐蝶侧头看着她,看着这个只认识几天、却愿意挽着她胳膊、靠在她肩上的红女子。
“缇里。”
“嗯?”
“你以前在雅努萨波利斯,是什么样的?”
缇里想了想:“很无聊。每天都是祈祷、学习、等待。等待成为半神,等待窃夺火种,等待为这个世界献出一切。我以为那就是我的人生——被安排好的,一眼就能看到头的。”
“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