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傅之隅的怀里,没来由地觉得生病好像也没那么坏。
意识再次清晰一些时,他们已经置身于庄园临时准备的客房中。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他半靠在床上,对方正用浸湿的毛巾轻轻擦拭他汗湿的额头和脖颈。
梁见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他看着傅之隅近在咫尺专注而微蹙的眉宇,想起晚宴上,自己终究还是成了需要被照顾的负担。一股浓重的歉疚涌上心头。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还是让你为难了……添麻烦了……”
傅之隅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继续用毛巾擦拭他滚烫的皮肤,然后将他小心地放倒在柔软宽阔的床铺上。
身体陷入蓬松的被褥,像被云朵包裹。
梁见云仰躺着,视线有些失焦地望着上方傅之逆光的身影。灯光在他轮廓边缘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却看不清他具体的神情。
看着看着,不知怎么,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顺着太阳穴滑入鬓,很快就濡湿了一小片枕巾。
起初只是无声地流淌,渐渐地,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细微的哽咽。
“对不起……”他又重复了一遍,眼泪像融化了的雪水。
“我明明……吃了很多药……为什么……还是不管用呢……”
第8章谈论情敌
“不要道歉了。”傅之隅打断他再次涌到嘴边的歉疚,“不是你的错。”
他收回手,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水和药板,递到他面前:“先把药吃了。”
梁见云想撑着枕头坐起来,可烧带来的脱力让他手腕一软,身子不由自主地歪向一边。傅之隅及时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托回靠坐的姿势:“……小心一点。”
或许是强效药终于开始挥作用,其实梁见云此刻除了依旧明显的头晕和沉重的鼻塞感,灼烧般的难受确实减轻了些。他垂下眼睛,无意识地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应该不会影响明天的行程。你……”
“梁见云。”傅之隅语气沉了几分,“你生病了,需要休息,我会把明天的活动推掉。”
“……对不起。”梁见云下意识地又低声道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干爽的睡衣上原先那套被冷汗浸透的礼服早已不知所踪,是谁替他换的不言而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这样独处,没说过除了必要事务和礼貌问候之外的话了。
梁见云就着傅之隅的手喝完了水,拇指不自觉地摩擦着被子上的花纹。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带着药味的苦涩,和他心头翻涌的更苦的东西。
梁见云舔了舔依旧干燥的嘴唇,将那盘旋已久,明知不该在此刻提起,却还是想提起的问题问出了口:“你找到陆方幼了吗?”
世界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声音,只剩下这句话空洞地悬在两人之间。
傅之隅接过他手中空杯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杯子放回床头柜,出轻微的“嗒”一声。
“没有。”大约过了半分钟,或许更久,傅之隅才重新开口,“和前几次一样,只是误传。”
“……哦。”梁见云应了一声,他低下头,盯着被子上那些反复被摩挲的花纹。
“你”“我”
同时响起的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傅之隅道:“你先说。”
“……”梁见云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昏黄的光线,笔直地望向傅之隅的眼睛,“你很想他,是吗?”
屋外好像又下起了雪,庄园院子的光一晃一晃的,映进了窗里。
他听到傅之隅说,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