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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客人（第1页）

对狼来说，无论苏灵是否成功将苏星晚救出来，这场漫长的拉锯战都将画上一个句点。

它没有欺骗苏灵，但也没把实话说全，它没告诉苏灵失败会是什么结果，但从结果进行反推，也算是能窥见一二。

所以苏灵知道其中的凶险，面对危险，感到害怕是正常人应有的反应，为此怯懦也并非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但对苏灵来说，那是废物的思维。

属于【恋人】的力量最大功率运转，苏灵金色的双瞳彻底被粉色覆盖，在狼期待的目光下，苏灵与苏星晚的眼眸同时失神，紧接着便是愉悦的大笑飘向夜空，狼的身体迅速膨胀、延伸，最终化作一颗漆黑的球体。

冷咖啡离开了杯垫，我忍住的情绪在很后面。

喧嚣的嘶吼声中，熟悉的歌声如随风飘散的蒲公英，慢慢飘进了苏灵的耳里，她睁开双眼，周围是无尽的混沌，而在前方，一间没有名字的咖啡厅，如灯塔一般散发着莹莹白光。

黑暗是亡魂组成的，这里似乎是那片漆黑之海的最深处，不过那些亡魂似乎并不敢靠近苏灵，它们咆哮、嘶吼、尖啸，可就是没有一个敢对苏灵伸出双手。

歌声就来自咖啡厅里面，苏灵没做太多停留，确认了一下自己当前的状态之后，便朝着咖啡馆走去。

透明的玻璃展示着咖啡厅内部的陈设，那不是【时刻】的装潢，而是在武玄星时，苏灵收养苏星晚的那家小咖啡厅。

苏灵推开门走了进去，门铃的脆响将亡魂们的嘈杂彻底隔绝在了门外，坐在椅子上轻唱的苏星晚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有人来了，她依旧唱着歌，一遍又一遍，无神的目光看着门口，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苏灵没有立刻去叫她，而是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用电子菜单点了一杯咖啡，然后静静等待着苏星晚的反应。

不过等待的时间比苏灵想象中的还要更长，那首《不能说的秘密》在重放第十三遍的时候，苏星晚似乎才意识到有客人来了。

歌声戛然而止，她像个机器人似的转头看向苏灵，生涩的声音似乎因太久没说话而变得生疏，像老旧的磁带，有些卡壳，也有些失真：“客人？”

苏灵抿了下嘴唇，而后嘴角缓缓升起一丝弧度，“嗯，客人。”

苏星晚点了点头，她的眸子依旧不见任何神采，她从椅子上慢慢下来，走到吧台后面，泡咖啡的手法很是娴熟，似乎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

半晌，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被苏星晚亲手端到了苏灵的面前，咖啡的最表层还有拉花，图案有些抽象，像是一片繁星，又像是无序的光粒。

苏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味道很香醇，入口虽苦但混合着一丝微甜，并不难以下咽，回口带着一点微酸。

餐品已经送到，苏星晚木讷地转身，似乎又要回到原本的位置继续歌唱，但在这时，苏灵温柔的声音却响了起来，“这里平常没有客人来吗？”

苏星晚的身体停顿了一下，她并未走出太远，转身看向苏灵时，声音不用刻意放大，也依旧能让对方听清：“没有。”

“我看店主泡咖啡的熟练程度，平日里应该没少练习吧？是在等谁回来吗？”苏灵的嘴角依旧噙着一丝浅笑，她双手捧着咖啡杯，热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她的掌心，好似将清冷都驱逐了一些。

而随着苏灵这句话的落下，苏星晚原本就无神的眼眸，似乎变得更加暗淡了一些，她几欲张口似乎想诉说些什么，但到了最后，给出的回答就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我想等姐姐回来。”

姐姐……

苏灵的嘴唇下意识又抿了一下，停留在唇间的苦涩扩散到味蕾，她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像是想用那一丝微甜来冲淡苦涩。

“那你还记得姐姐长什么样吗？”咖啡杯再次放回桌面，苏灵的目光没有看向苏星晚，而是落在咖啡的拉花上。

原本有序的图案，此刻已经变成了混乱的线条，甜味已经不剩太多，余下的，只有苦涩。

“不记得了。”苏星晚摇了摇头，脸上写着失落，如今的她，似乎已不知道该如何藏起自己的情绪。

“那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苏星晚又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有个声音告诉我，她好像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沉默在小小的咖啡厅内悄然降临，这里的灯光很亮，在无尽的黑暗中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但这里的灯光也很冷，冷到整个咖啡厅唯一能够提供温暖的，就只剩下手中的这一小杯咖啡。

苏灵转头看向窗外，微不可察的叹息也在此刻从她的嘴边溜走，她看着一望无际的黑暗，那些亡魂贪恋这里的光芒，可也惧怕这里的光芒。

这家咖啡厅是苏星晚最后的锚点，可她的灵魂、记忆、认知、存在，早已在亡魂的侵蚀下千疮百孔。

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剩下一丝执念维持着最后属于她的存在，这里是她最后的净土，也是她如今拥有的全部。

“客人，您还有什么问题吗？”苏灵没再说话，可这一次，却是苏星晚主动提起的话题。

苏灵愣了一下，她的目光从窗外重新落回苏星晚，对方的眼眸依旧无神，但眼角却有清泪落下。

她残缺的意识终究还是认出了自己，或者说，只是她自己害怕去相信罢了。

这里是苏星晚最后的锚点，是不容任何亵渎的最后的净土，而能抵达这个地方的人，除了苏星晚自己，就只剩下了作为锚点的苏灵。

所以打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来到咖啡厅的客人究竟是谁。

可于苏灵不久之前的过去，对苏星晚来说，却可能是十几年、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的旅途。

她终于等到了那个人，却不敢叫出那个称呼。

她怕这漫长的坚持只是一厢情愿，怕自己站到姐姐面前，得到的却是厌恶与嫌弃。

只要还叫着“客人”，她就还能假装答案没有落下，还能给自己留一点幻想的余地。

可一旦叫出那声姐姐，那么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再有欺骗自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