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落地的声音清脆得很。
七枚铜令牌滚了一地,在石阶上叮叮当当弹了几下才停住。
穹顶裂缝里最后一丝幽绿色的光跟着灭了,整座石厅暗下来,只剩壁上的苔藓还亮着微弱的磷光。
云奕从地上爬起来,方才被守魂兽那一甩摔得后腰发麻,肋骨也隐隐作痛。
他顾不上查看,扭头朝沈青萝喊:“碑开了没有?”
沈青萝蹲在第七块碑前,双手捧着那枚铜令牌对准碑面凹槽,用力往下一按。
令牌边缘碰到碑面的时候,那道暗红色的凹槽里忽然涌出一层灰白色的膜,黏腻地裹在令牌外面,把令牌挡住了半寸。
“还在!”沈青萝的声音发急,“这层膜没散干净,还差一点——”
云奕几步跳下祭坛,伸手按在她手上,两人合力往下一压。
那层灰白色的膜被令牌挤得越来越薄,最后“啵”地一声破了,铜令牌严丝合缝地滑进凹槽里,碑面“咔”地裂开一道缝。
缝里透出一缕极淡的青色光,飘飘忽忽地浮起来。
沈青萝伸手去接,那缕青光落在她掌心里,顺着经脉钻了进去。
她整个人猛地一颤,眉心那道金线骤然亮到极致,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合上。
金线从眉心往两侧太阳穴延伸,在她额头上织出一片极淡的青色纹路,像一朵半开的莲花。
“回来了……”她闭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的第七魄……回来了。”
云奕只给了她两息时间。
“能走吗?”
沈青萝睁开眼,眼底清亮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要散架的虚弱。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点了点头。
“往那儿跑。”云奕一把将她拽起来,朝石缝方向冲去。
不听的传音又来了,这回更急。
“别磨蹭了!水门那边下了水的人已经摸到水道口了,我听见铁栅栏被掰开的声音!”
云奕推着沈青萝钻进石缝,自己跟在后面,顺手把白齿从地上拔起来插回腰间。
经过祭坛时他扫了一眼剩下六块魂碑——第四、第五、第六块碑面上还亮着暗红色的光,碑面微微震颤,像是被方才的阵纹崩解牵连了。
“那三块碑怎么办?”沈青萝回头看了一眼。
云奕把她往石缝里一推,“先跑出去再说!”
两人挤过石缝钻回溶洞,不听正扒在潭边的石头上,毛炸得跟刺猬似的。
见他们出来,它立刻窜上云奕肩头,尾巴朝水道方向一指:“来不及了,铁栅栏外面已经有人爬进来了,我听见至少三个在往这边摸!”
云奕探头看了一眼水道入口。
那条低矮的水道尽头,果然有火把的光在晃动,还有人说话的声音顺着水面传过来。
“几个?”云奕低声问。
“听脚步至少三个,都是六骨境上下。”不听的耳朵转了转,“红袍应该没进来,估计是担心有变故,在水门上面等着。”
云奕脑子飞快地转。
水道里空间太窄,打起来施展不开,对方进来三个六骨境,他要是堵在口子上硬拼,动静传出去红袍的立刻就会下来。
“沈青萝,你能闭气多久?”
沈青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一炷香没问题。”
“走水底,从他们脚底下溜过去。”
不听瞪大了眼:“你疯了?水底那一段又窄又黑,对方三个人堵着,万一被发现——”
“不被发现就行。”云奕蹲下来,快速扫了一眼水道里的地形。
“水道从他们站的位置往下三寸有个暗流层,水是从城外往里灌的,流速够快。咱们顺着暗流层从底下冲过去,只要不露头,他们看不见。”
沈青萝点了点头,已经开始活动手腕准备下水了。
不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嘟囔了一句:“本大爷这辈子就没钻过这么憋屈的道。”
三人悄悄滑入潭中,贴着水底朝水道入口游去。
云奕打头,沈青萝在中间,不听扒着云奕的后背,猫身缩成一团,尽量不弄出水花。
游到水道入口附近时,云奕停了下来。
头顶水面上,三个黑衣人的靴底就踩在他正上方两步远的石阶上。
火把的光透过水面照下来,昏昏黄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