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六层的石门出来,归墟核的光,比来时亮了许多。
银蓝色的光纹顺着石阶一路铺开,像有人在水底点了一串灯。众人沿着光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地道里回荡。
沈星走得很慢。
她掌心的本心之钥里,那缕温润的金光还在跳动,一下,一下,像一颗小小的、活着的心。
初代说,那是第七层的钥匙。
可钥匙给她了,门呢?
她忽然开口,寻光会……现在怎么样了?
苏晚脚步一顿。
高父一倒,寻光会就该散了。她轻声道,这些年,寻光会早就不是初代立会时的样子了。高父把那些不服他的人,一个一个地排挤出去,换上自己的亲信。会里的老人,走的走,散的散,剩下的人,多半是……跟着他捞过好处、沾过黑种的人。
群龙无首,树倒猢狲散。
也好。她顿了顿,散就散了。
散不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地道尽头传来。
众人停下脚步。
地道尽头,天光微亮,一个人影,正逆光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衫,脊背挺直,手里攥着一枚乌沉沉的木牌,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高宇。陆野脱口而出。
高宇。
高父的独子。
那个曾经跟着父亲一起疯、一起坏、一起在黑种里打滚,后来却在最后一刻,亲手砸碎了自己父亲种下的黑阵的年轻人。
他瘦了许多。
下颌尖了,眼窝陷了,可那双眼睛,比陆野记忆里任何时候都要亮。
他站在地道口,看着从归墟核里走出来的众人,先是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才开口:寻光会,散不了。
为什么?沈星问。
高宇没说话,只是把那枚乌沉的木牌,双手捧起。
木牌不大,巴掌见方,乌木的底,正面刻着一轮月亮,月亮底下,是一盏灯。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旧得发黄:
寻光者,非寻天上之光,乃寻人间之灯。
沈星的心,轻轻震了一下。
这是……她轻声道。
寻光令。高宇说,初代立会时铸的。
我爹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就是这个。他自嘲地笑了笑,他找了三十年,以为它被锁在归墟核里,其实它一直都在会里,挂在祠堂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挂了几十年,落了几十年的灰,没一个人多看一眼。
后来我才知道,我爹不是找不到它。他是……从来没读懂过它。
高宇抬起头,看着沈星:寻光者,非寻天上之光,乃寻人间之灯。我爹读了一辈子,读的都是前半句。他以为寻光,是去寻找初代那样的人,是去寻找。
可他从来不知道,初代铸这块令的时候,想的不是神。
是人间。
是那些点着灯,等家人回来的普通人。
地道口的风,轻轻吹过。
沈星看着高宇,看着那枚乌木牌,看了很久。
高宇哥,她轻声问,你拿着这块令,来找我,是想做什么?
高宇沉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