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兴十年八月,皇上诏令,大将军程裕谋逆犯上,程裕及其四子按刑处斩,家产依律查抄,程家妇孺迁往建康城外。
元兴十二年十月,程明安救出被私自扣押尚未身死的大将军程裕,秘密将其送往江州历城休养。
元兴十四年七月,柔然侵占越州,边关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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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兴十四年,寒露。
因为边关的战火不休,皇上心烦,便取消了这一年的中秋宫宴,连带着建康城中都没有一点过节的气氛。
朝臣们也终于收敛起了内斗之心,开始正视柔然这个强敌。
去柔然和谈的使臣前日刚刚出,从建康到越州快马加鞭也需要大半个月时间,大家只能希望在这段时间内,柔然不要继续进攻。
柔然从攻入越州之后就接连屠城,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今的越州十室九空,朝中但凡有点血性的男儿都不能忍受其行径。
听说有不少勋贵世家的子弟,悄悄地留书离家,动身前去青州了。
这让本就忧心不已的众位大人们,更加慌乱。
柔然如今势如破竹,现在去青州跟送死无疑,但是柔然兵临城下,国之危矣,他们又实在无法做出派人把自家孩子追回来的事情,只能默默担忧。
对于流入各地的越州难民,皇上下令要求各州尽量安抚以免引民乱。
但是各地州府为了防止难民中混入柔然奸细,乱了自己的管辖之地,所以大部分官府都在用各种理由驱赶难民,于是越来越多的难民向建康涌来。
在一群向建康行进的难民中,有五个青壮年略微显眼些,因为他们始终紧紧围着一个右手手臂残缺、无法言语、奄奄一息的老人。
对于身体有残的人,众人见怪不怪,兵荒马乱之时,能够保住一条性命已经是万幸了。
但这一路上多少受伤病弱的人被遗弃在路上,难得这一家的孩子孝顺,逃难之时,还一直带着羸弱的老人。
终于走到离建康还有百里地的时候,却有官兵把守,阻止难民们继续前行。
他们一路奔波,被各地官兵驱赶,好不容易走到建康,心中既抱着能向皇上求得庇护的念头,也希望能向朝廷请命派兵出征,为他们死去的家人报仇。
但是如今别说皇上,竟是连建康都进不去,看着手持武器的官兵,难民中有人哭了出来,然后很快,哭声就连成了一大片。
在越州,敌人的大刀对着他们。
在建康,朝廷的大刀还是对着他们。
如今已是深秋,眼看就要入冬,就让他们在荒郊野外驻扎,这不是要逼死他们么?
但是看着前方那一把把锋利的大刀,一路上已经精疲力尽的众人,虽然心中愤恨,但也没有说不的勇气,只能往其他地方去找出路。
带着老人的那几个青壮年,趁势离开了大部队,向建康城郊走去。
“小姐,程诺有要事回禀。”绿柳走进明安的寝室,低声说道。
明安才刚刚睡下,一听要事,匆忙起身,重新梳洗一番。
刚出院门,就看见韩晏已经在等着了,两人一同到了后院的一处密室。
程诺带着一人在门口候着,看见明安和韩晏过来,悄无声息地请了安,就推开了密室的门。密室正中被人押着跪在地上的是一名衣衫褴褛的老者。
明安仔细分辨一番,不由大惊,居然是李德!
明安带着疑问的眼神看向站在程诺身边的人,此人她在越州的时候见过,是程诺的手下,当初离开越州的时候将他们几人留下监视李德、传递情报。
只是战报中说李德失踪,明安没有想到居然是被程家人给抓了:“怎么回事?”
赵伍拱手禀报道:“当初收到程大哥传信,说怀疑李德可能要跑,我们就一直紧紧盯着武城将军府,果然被我们现了异常。只是李德狡猾,险些被他逃掉。
“好不容易抓到他,原本是要将他送回武城的,但没想到,武城居然被柔然占领了,皇上下了海捕文书通缉李德,我们怕他被抓到以后,泄露大将军的事情,只好继续扣着他了。
“但是后来现除了官兵之外,还有不少人在追踪他的下落,为了以防暴露,我们只能给他做了些手脚,然后混在难民队伍中一路走到建康。”
明安一顿:“路上没有人现什么吗?”
赵伍沉声道:“我们给他易了容,又给他用了点当初李家的那个毒药,吴大夫研究过,说是剂量小一些,那药能让人无法说话,也不能动弹,比迷药还好使。”
明安微微颔:“那他以后还能说话么?”
赵伍道:“可以,只要停药两天,就能开口说话,其他的损伤还不知道,毕竟吴大夫没有将那种药在活人身上试验过。”
明安看着李德晕乎迷惑的神情,淡淡道:“先将他关在这里,让小吴大夫来看看。”
程诺恶狠狠地瞪了李德一眼,嫌弃道:“稍晚一点,我就去请小吴大夫过来。”
明安看着风尘仆仆的几人道:“众位辛苦了,只是李德非同寻常,此事还需保密,接下来还要劳烦诸位继续看着他。”
几人慌忙道:“小的遵命,但凭四小姐吩咐。”
明安又嘱咐程诺道:“此事事关重大,除了我们,不要再惊动家中其他人了。”
程诺点头:“我明白,四小姐放心,我会亲自安排,绝不会出差错的。”
程诺当然明白这里面的关键,一旦李德在程家的事情暴露,那么当日李德自行弃城逃跑的事情都解释不清了。
若是有人冤枉程家,说是程家提前绑走了李德,那可真是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现在的李德就是个烫手山芋,但他也不能责怪几个属下,毕竟谁也没有料到柔然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攻破武城。
明安眸色微动,又问道:“你们一路走来,越州难民如何?”
赵伍是程家侍卫,也是个硬汉,但这一路上看到的情景,让他口中涩,有些失神。
“难民们逃命出来,本就家资不多,一路上还被各州府人员驱赶,现在又被拦在建康城外,自然是怨声载道,情况属实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