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个烫手山芋到了徐太尉手中,是真的让他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他听出了皇上的意思,可以退让,但起码面子上要过得去。只是和朝臣、幕僚商量了好几日,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柔然又一次派兵进攻越州武城的消息传到了建康,整个朝廷都紧张起来。
小小柔然,两年的时间,多次进犯,我朝军队却奈何不了他,引得周边其他国家都蠢蠢欲动,北凉的反复就是最好的证据。
北凉使臣自然也收到了这一消息,再次敦促礼部加快重新和谈的进度,还上门去拜会过徐太尉。
大言不惭地称柔然多次派人过来,想要与北凉联盟,但是北凉一直没有同意,今后何去何从,就要看朝廷的态度了。
皇上让众位大臣尽快商量个方法,可是能有什么方法呢,朝中现在的武将,守城还算有余,但攻城怕是不行。
北凉这几年休养生息,虽然不敢像柔然那样直接进犯,但是我朝也没有余力再教训他,只能安抚为主。
光禄大夫商子常,幼年曾受教于程家,看到明安的传信后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商子常向徐太尉进言,可以按照古来惯例,下嫁公主和亲,安抚北凉,然后再派军队护送,震慑北凉,而且两国既结秦晋之好,岁贡自然可以减免。
徐太尉皱着眉头:“原本北凉的态度就有些嚣张,我们不予以打压,还提出和亲,岂不有损国威?”
商子常却不以为然:“自古以来,和邦交的国家缔结婚姻以稳固安定关系再寻常不过了。
“前朝公主和亲匈奴,百年来两国安好。如今我们嫁公主过去,也不会有不好的说法。
“我朝当年虽然大败北凉,只是时移世易,现在若不及时安抚,一旦柔然与北凉联合,我朝北方边境危矣。”
徐太尉还是有些犹豫:“就算要和亲,那也不必真的送一位公主过去吧,随便一个宗室女还不够么?”
商子常摸着胡子,缓缓道:“如今朝廷危机四伏,既然做了,那就做到最好。
“北凉不同于柔然,当年损失惨重,这些年的岁贡也确实重了些,所以并不见得他们真想开战,趁虚而入讨些好处的可能性更大。
“我们将最高的礼遇给到北凉,方能体现我们的诚意,彰显大国风范。然后在送亲队伍中多安排几位能言善辩之士,将我朝的良苦用心好好宣扬一番。”
徐太尉仔细考虑了一下,越想越觉得商子常说得很有道理。
转天的朝会上,徐太尉授意下属向皇上上书,请求下嫁公主和亲北凉,且为突显诚意,同意减免部分岁贡。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如炸了锅一般,立刻分成了两派。
有人赞同附和,但大部分武将和那些自恃风骨的文臣都不同意。
两方滔滔不绝地争论了好几个时辰,最终也没有定论。
皇上却意外地没有怒,只是端坐在龙椅之上冷眼旁观,朝臣们也无法窥视到皇上心中的想法究竟是什么。
周家收到消息后大惊失措,周延也不得不承认公主和亲是现下解决北凉最好的办法,只是他们对五公主势在必得,若失去这个机会,周家的出路恐怕就不好找了。
于是周家还在朝廷中的人便站在反对一派之中。
程明安仔细了解了对于公主和亲这一提议众位朝臣的反应,从冗杂的情报中移开眼神,思量许久,问程管家道:“三皇子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程管家不料明安突然提及三皇子,仔细想了想,说:“据说三皇子声色犬马,昼夜荒淫,再不碰任何政事。”
明安轻笑出声:“三皇子过去对待众人都是一视同仁,和多位年岁相当的朝臣之子交好却又不会过于亲近,十分懂得分寸。
“他是成年的几位皇子中最不受宠的,却还能在几年时间悄悄经营出那么多势力,心性能力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过去那样一个端方守礼、秉节持重的人,突然心性大变,倒更像是做给皇上看的。毕竟皇上身体康健,来日方长,一切都不是最终定局,我不相信他是一个轻易言败之人。”
当日在安王要纳程明安大嫂于氏一事中,周家为了洗脱私联藩王的罪名,毫不手软地将于家与三皇子暗中勾结的事情捅到了皇上面前。
以至后来安王被杀,三皇子被贬为郡王,经营多年的势力大多被皇上剪除,在明面上断了三皇子争储的可能性。
明安意味深长地说:“想个办法,将周家做过的事情告诉三皇子,那般大恩,三皇子应该会想有所回报的。”
三皇子这才明白当日的真相,自己与藩王朝臣暗中联络一事一向做得私密,怎么就突然被皇上知晓了,原来整件事情都是周家的手笔。
三皇子多年的筹谋一朝化为乌有,原本胜券在握的前途变得叵测,心中的怒火终于有了泄之处。
周家想要靠着五公主起复,做梦!
三皇子经营多年,即便大部分势力被剪除,在朝中还是有一些可用之人的。这些人四处游说一番之后,朝堂上的风向很快就倒向了同意公主和亲这一边。
3
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尤淑妃不可置信。
北凉这种蛮荒之地,自己的女儿怎么受得了。初时听到和亲这个提议只是觉得荒唐,因为知道反对的人很多,就没有放在心上。
哪里想到不过几日功夫,风向竟转得如此之快,眼看就要成定局,匆忙之间,尤淑妃也顾不得什么,只能自己去求皇上了。
淑妃在皇上还只是个皇子的时候就嫁给了他,这么多年,情分自然是有的,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皇上想到那个宠爱多年的女儿,也是十分舍不得。
想要答应淑妃不会和亲,却又实在没有那个底气,只能好声好气地先劝她回去,说是和亲一事还在考虑,不一定会将女儿送去北凉。
近日来被北凉和柔然连番欺侮,若不是力有不逮,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皇上第一次开始怀疑,是否真的杀错了程裕。
眼看淑妃还要痴缠,皇上就了火,直接用后宫不得干政的理由将她赶了回去。
皇上心里还在感叹,尤淑妃一点都不知道进退,若是程贵妃就绝不会这样做。当日知道程家人都死了,程贵妃也只是躲在自己的宫里对影垂泪,未曾让他有过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