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安怕泪水沾湿了信件,赶忙用袖子抹了眼泪。
静坐了好半晌,待心情稍稍平复后,掐了掐自己的眉心,重新拿起了信件。
信是在那个宫人出现之后写的。
信中提及,长姐数日查证,进展甚微。
宫人所言虽一时让人痛彻心扉,但很快长姐就醒悟了,所谓的真相究竟是否属实尚不得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道催命符。
有人想要她再无复宠的可能,甚至是想要她的命。
宫人所说的话,真假难辨,即便来日有人说出与宫人不同的话,只怕长姐心中也会存疑,皇上又怎会留下一个危机在身边。
有动机这样做,且有这样的心计谋算之人,后宫之中除了安嫔,再无他人。
安嫔是李德侄女,李德又是告父亲谋逆之人,若自己再得恩宠,他们必然如坐针毡。
如今危机四伏,只能设法自救,若是失败,希望有人能看见这封信,提醒程家众人,小心李家。
明安将信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多遍,悲不自胜。
信中有程家人特有的联络方式,字迹也是长姐的,信件不是作假。
当日被困在深宫的长姐,突然听到宫人那样的一番话,该有多痛心。
背后之人当真该死。
皇上既知真相,却仍然称长姐是自尽,这般护着安嫔,是为了安李德的心,还是他也是主谋之一。
早在越州燕城被柔然强攻之时,李德就带着自己的亲信撤往襄城。
将与程家关系亲近的将领都扔在了燕城,还下令,城在人在。
没有援军,粮草不足,众人只得拼死多杀几个柔然人。
从李德率众撤退,到燕城城破,二十九日,守城的将士尽皆战死!
仅燕城一役,越州军队中,程家嫡系就死伤惨重。
若不是李德一味排除异己,燕城之后,襄城也不会那么轻易被攻陷,如今他只能死死守着武城。
李德在前线一日,安嫔就会在后宫得宠一日。
除非有人能取代李德,替皇上守住武城。
但李德追随父亲驻守越州多年,对柔然的情况也是最了解的,能取代他的人,大都死在了燕城一役。
明安思虑良久,突然想到了有一人或许可以。
只是如何让皇上愿意启用程家旧人?
5
明安仔细地斟酌一番后,让韩晏拿着自己的信物,夤夜拜访兵部主事钱致远。
当日明安叩宫请罪,与周家宣战之后,崔氏思虑良久,就将程家和崔家隐匿在朝中的人告知了明安,以便她行事。
钱致远,便是程家的人。
钱致远听了韩晏的转述,了解了明安的意思。
他在书房考虑了一夜。
第二日,待小厮通知他朝会散了后,就更衣去见了兵部尚书梁之安。
钱致远向梁之安建议,同意派大司马周家一脉的周勇前往越州。
梁之安在朝中没有站队,是纯臣,听到钱致远的话很生气,“你收了周家什么好处,别人不清楚那个周勇的战功是怎么来的,难道你也不知道。仗着周家人的身份,将别人的功劳硬生生地揽到自己身上,让下面的人敢怒不敢言。”
当日周家为周勇的战后晋升大宴宾客之时,真正的杀敌之人拿着周家给的微薄银两远离建康,他作为兵部尚书,却只能假装不知情,梁之安一想到这,心中就十分愤懑。
此次周家托人来寻他,想要将周勇送去越州,他自是知道此举只为兵权,周家只看到当初程裕一家独大,却瞧不见程家的赫赫战功,就凭着一个周勇,还想争夺越州兵权。
梁之安一向看好钱致远,认为此人值得提点,将来能做大事,没想到今日居然说出让周勇去往越州的话,真是气煞人也,“这样的人你让他去越州,恐怕柔然只会打的更快,你是觊觎尚书的位置,想要皇上砍了老夫么?”
钱致远赶忙辩解,“大人误会了,我也知道周勇并非良将,绝无刻意坑害大人之意。只是如今越州战事紧张,下官实在心焦。但周……但朝中有些大人却只忙着争权夺利,户部连我们要的粮草也是一拖再拖,就为了在越州争取位置。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给他一个虚职,李德在越州经营多年,连那位也着了道,将周勇放到越州,情势总不会比现在更坏吧。”
梁之安怒气小了些,但还是皱着眉头。
柔然来势汹汹,连下两城之后,军中士气高涨许多,逼得越州军进攻屡屡失败,只能死守武城。
而朝中的众位大人,还以为是当年有程家在的那会,还做着越州军哪天突然奋起,将柔然人赶回去的美梦。
钱致远说的对,是他想的太多,恨不得将朝中的阻力在他这里都能消除,以给越州最大的支援。如今却只为一个周勇,就耽误了越州粮草,是他因小失大了。
李德也不是善茬,与其在这里杞人忧天,还不如将人扔到越州,看他能蹦跶成什么样子。
第二日朝会时,梁之安将周勇的功劳拣大的说了几件,同意其前往越州,又道:“周勇虽然能战,但对越州和柔然的情况都不甚了解,不如先任监军一职,协助李将军,待了解越州军情后,再做安排。”
周家将周勇拉出来已经很久了,怕皇上不满,周家的人不便自己主动提起,派人找到梁之安,想让他来举荐,只是他又臭又硬,直说周勇战功存疑,死活都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