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是奇怪,明明醫生最能看見百姓疾苦,治病救人,挽救無數性命,但是歷史上還是一貫以醫為末伎,至少在唐代以前是這樣子的。學醫艱苦,不光門路少,年限又多,而一些以醫學為傳承的世家也只是把醫學知識作為自己保生立命的手段工具,只給達官顯貴治病,診金高昂,不管貧民死活。
就連唐代名醫孫思邈的史書都將他歸列為「方技」類,而不入儒林,甚至在自己《千金方》序中寫道「遂令朝野士庶咸恥醫術之名」。
也並不是說士大夫之流看輕醫術,他們甚至還會在各種私宴會中相互交流藥方和醫學經驗,並用來實驗匯總,其中也有一些對難治疾病有益的藥方,但他們卻偏要藏起來相互研習,而不印製公布造福百姓,他們只是單純的看輕醫生而已。因此孫思邈等人在接到國師的帖子後都感到十分驚訝,他們認為國師府鐘鼎之家,玉堂金馬,來往的都是達官顯貴,天潢貴胄,根本沒想過有一天還會邀請自己前來。
孫思邈,甄權等人雖然已經八十多歲,但是體態舉止,容貌氣色依舊年輕,仿佛三四十歲的青年人一般,只有兩鬢斑白的頭髮才能稍微顯露出一些他的真實年齡。
扶南星坐在主位,一旁香爐中散發出典雅清香的香氣,她喝了口茶水,將茶杯放到一旁,面色認真。
「現在人們想要學醫只能去醫館拜師,先做個七八年的搗藥小廝,在通過師傅們的考驗才能逐漸從基礎學起,這樣做不僅浪費時間,而且沒有一個系統的教學方法,會多走許多彎路,甚至有可能哪個步驟方子在傳承時傳錯了都意識不到,如同管窺蠡測,知識面狹小。」
孫思邈問道:「那國師您的意思是?」
「所以我的想法就是在司州內建造幾所醫學學校,裡面分門別類,比如婦科,骨科,傳染病科,五臟科等,做成一個系統化的教學體系,邀請你們當醫學院的老師。」
聽了她的話,孫思邈很是心動,他自小家庭貧苦,而且經常生病,為了省錢只好自學醫術,好在他天賦尚可,但依舊耗費了很多精力,四處搜集醫方,打探藥理,受盡了坎坷困苦,如今一聽要建造教醫學的學校,自然贊成。其他人聽了也很心動,能當醫生的人求知心都很旺盛,比如巢元方,他主要研究皮膚病這方面,如果能有機會了解一些別的疾病,當然十分樂意。
「國師您的想法是很好的,但就怕我們幾個老骨頭知識不足,也不知道能否有能力勝任「老師」這一職責。」
扶南星勸慰道:「能在一處領域登峰造極就已經很不錯了,你們都是各個學科領域的佼佼者,當然能教好學生了。而且我還會讓朝廷發榜四處尋求名醫,給與豐厚金錢補貼,照顧好子女家眷,而且最重要的是有這麼多同僚一起探尋醫理,大家肯定都願意揭榜。」
孫思邈贊道:「國師高見,您還真是了解我們醫師。」如果同醫術高之人探索醫理,他能滔滔不絕連講三日,甚至可以不吃飯不喝水。
扶南星莞爾道:「我覺得大家可能對我有些誤解,雖然我主業是神仙,副業是國師,但其實還有一個職業。」
「是什麼?」大家都有些好奇,異口同聲問道。
扶南星:「我也是個醫師啊。」
話一出口,底下人都搖頭不怎麼相信,巢元方:「哈哈,國師您真是幽默。」
扶南星試圖證明:「我真的是醫師啊,你們不都相信神仙會救死扶傷嗎,如果我不通醫理那還怎麼治病救人啊?」
當年她在靈台方寸山時每天都要早起熬夜背藥方醫理,硬生生給她這個修煉之人熬出了兩個大黑眼圈,怎麼可能不通醫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孫思邈率先開口道:「國師,你們神仙不都有那種活死人肉白骨的丹嗎,給人吃下一顆就能立刻活命,或者是去地府找閻王要魂魄?」
扶南星:……
無語,無大語了,你們對神仙的濾鏡是不是有點太大了啊!
「你們現在隨便考我一些醫理,只要不是太難,我應該都能解決。」
說完這話,空氣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巢元方開口問道:「若是病患糞便中有長形鉤蟲,進入人內體後吮吸血液,使其貧血,且面色萎黃,身上起小水泡,這當如何醫治?」
其實他也算是使了個小心機,這鉤蟲病是最近爆發在長安城外一處偏僻村莊內的,為此百姓遭了不少罪,他目前廢寢忘食翻遍醫書,也沒有找到合適的醫治方法,為此頭疼了好幾天。其他人看他的目光都有些指責,心想這人實在忒不地道,國師想建醫學院是好事,簡單問個頭疼腦熱感冒傷風就行了,幹嘛要問這麼難的問題?
扶南星想都沒想,刻在骨子裡的醫學記憶洶湧冒出:「這應該是常出現在莊稼地里的鉤蟲病,又叫「土痒疹」,前期只需要用燙毛巾在患者傷口處熱敷,至於感染嚴重後的咳嗦等需要麻黃一錢,蘇子,杏仁各三錢……造成的貧血可以用……,後續驅蟲可以用……,傷患病好後應多吃菠菜,黃豆等……,另外止癢可以……」
她背誦得十分流利,行雲流水,滔滔不絕,將各種前後期症狀,治療方法,藥劑用量等都說的很詳細,約麼能有半刻鐘時間。
看這架勢,國師好像真的是名醫師,還是一名醫術高的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