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面,仿佛是最后一面。
少年上前一步,突然喊了句:“太子哥哥……”
声音虽轻,却成功绊住了那离去的脚步。
太子回身望来。
洛千俞抿紧颤的唇,泪水决堤,滚落满颊,鼻尖也红了:“太子哥哥,我、我其实并非此世之人,也并非生来便是小侯爷……我是从另一个地方穿来……”
太子几步折返,走向他,俯身,吻他的眉心、鼻子,声音低沉:“我知道。”
“哥哥都知道。”
……
洛千俞长睫一抖,眼泪滑落,用力抱紧了眼前之人。
他仰起头:“我不走。”
少年道:“无论是黄泉碧落,刀山火海,我们同生死,共进退。”
太子深深望入他眼底,终是应道:“……好。”
然而,就在少年因他应允而心神一松的刹那,太子抬手,精准地击在他侧颈,洛千俞身子一软,倒入他怀中。
太子将昏迷的少年稳稳抱起,交付给昭念,“昭念,带他回侯府。”
昭念两眼通红,扶住少年:“是,殿下。”
“……昭念。”
昭念刚背起洛千俞,闻声回身。
太子立于漫天烽火之中,银甲染霜,一字一顿托付:“留在阿檐身边,替我照顾好他。”
“是,臣领命。”昭念泪流满面,重重磕下三个响头,“臣定不辱殿下之托,万死不负!”言罢,他紧了紧背上的少年,转身头也不回,向着唯一的生路疾奔而去。
二人奔逃间,身后火光渐炽,终至冲天之势。
太子凝望着那道身影隐入宫墙拐角,直至踪迹全无,方毅然转身,直面火光冲天的太和殿。
昔年他身为钟离烬月时,便已知晓太子的宿命,亦知道这一日,援军会何时而至。
可他不死,便没有云衫。
。
银甲染血,云渺剑光如龙,在敌阵中翻飞。太子身先士卒,剑下无一合之将,然叛军如潮,箭矢如蝗。他孤身深入,以身作饵,为援军争取时间。
血战良久,他周身银甲已尽被鲜血染红,插满箭矢,太子却依旧屹立如峰,宛如一尊浴血的战神。
在程昱惊惶欲绝之际,太子聚最后气力,眸光骤然凛冽如霜,云渺剑直贯其胸膛!
战火渐平,烟尘未散。
远处,宫门洞开,阙袭兰与洛镇川率领的援军正如铁流奔涌,浩荡入宫。
太子以剑拄地,支撑着即将倾倒的身躯,缓缓垂下了眼帘。殷红的鲜血顺着剑锋流淌,渗入御道石缝,宛如一道以生命铸就的、永镇山河的图腾。
昌和二十一年,太子薨。
。
。
钟离烬月缓缓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