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案前,手里还捏着那张仙帖,脸上的表情倒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皮微微垂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传话过去,声音很平静:“宿云隐,我是你的月官。”
那头又安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亓官缘终于想起来了。
他好像确实有一个跟他一同从姻缘树上化出来的月官,当时自己给人取了名字,把姻缘殿的事交代了一下,然后就走了。
对方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时间一长,他也就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毕竟是两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
亓官缘本身就喜欢独处,姻缘树下待着自在,姻缘殿那边的事他压根没操心过,反正有人管着。
“哦,是你啊。”亓官缘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语气里带了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你找我什么事?”
宿云隐把仙帖的内容又说了一遍。
亓官缘听完,声音里立刻多了几分烦躁:“不可以不去吗?”
“应该是不可以的。”宿云隐说。
那头传来一声闷闷的叹气声,然后是的动静,像是有人从什么地方翻身坐起来。
亓官缘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重新传过来,带着点不情不愿的意味:“那你拿着仙帖过来找我吧。我在姻缘树下。”
神念断了。
宿云隐把仙帖收进袖中,转身出了姻缘殿。
姻缘树离姻缘殿确实很远。
这棵树是天界最古老的灵根之一,扎根在一片偏僻的山谷里,四周云雾缭绕,寻常仙禽都飞不到这么深的地方。
亓官缘的本源就是这棵树,所以他天生亲近这里。
宿云隐记得亓官缘曾经随口提过一句,说他待在树上比待在殿里舒服,有安全感。
宿云隐当时想,这大概跟狐狸的筑巢行为差不多,亓官缘的原身本就是一只九尾狐。
走了小半个时辰,姻缘树的轮廓才从云雾里露了出来。
不是宿云隐不愿意用法术直接传送,而是亓官缘为了防止别人闯入他的领地,用姻缘之力设了一个阵法。
用不了法术。
那棵树极大,树冠铺开来遮住了小半片山谷,枝条上挂满了深深浅浅的红线,有新的也有旧的,层层叠叠地垂下来。
树下的草地厚实柔软,开着一丛一丛不知名的小白花。
宿云隐走到树下,仰头看了看。
亓官缘躺在最高的那根横枝上,一身暗红色的衣袍垂落下来,衣摆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他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里抱着一个黄皮纸包,正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东西。
宿云隐走近了两步,看清了纸包里的是什么。
是糖块。
亓官缘吃糖吃得很快,腮帮子鼓起来又消下去,咔嚓咔嚓的声响在安静的树下格外清晰。
他的眼睛半眯着,显然心情不错,头上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也跟着一抖一抖的,耳尖偶尔转动一下,像是在听风里的动静。
宿云隐站在树下,就这么看着,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