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楼兰谙撩开扫进眼里的头,眨了眨酸的眼。
他没有半分自觉。
“但是事实是我并不爱他,所以我逃走了。”
并不爱他,所以逃走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
并不爱他,所以流着他和他的血液的孩子都没有看哪怕一眼。
并不爱他,所以这么多年都抵触着重新回到这个城市,只因为他在这里。
“如果爱他,倒是能省很多事情。”
楼兰谙略带遗憾。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他站在实验所门口,对林河摆手,语气闲散,“人都向前看吧。我现在只想做个普通的a1pha,”他说到这顿了顿,恢复如常,“就像你说的,如果有幸找到了不嫌弃我的妻子,再生下一个被我们爱着的孩子,一起养育到他长大,我们变老,这样就最好了。”
“这样的人生,和林焉恒就不可以吗?”林河问。
“不可以。”
“唯独他,我不想要。”
“这些是真心话?”
“当然。”楼兰谙说,“我不骗人的。”
少言寡语的医师默默配置着要用到的药和针剂,细小的针插进密封瓶,汲取药液的细微声音也能够被听见。
这个房间没有密闭,私密性不强。系上窗帘的窗户外是挂着几片叶子的树,枝丫靠得离玻璃很近,想到夏天嫩绿油亮的树叶长满枝头,贴近窗口,楼兰谙甚至能听到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摩挲的声音。
“今天是第四次,这是第八针。除了想要呕吐,还有什么反应吗?”医师站在楼兰谙的身后。
后者熟练地低了头,看着自己搭在腿上的手,精神恍了一秒,才接上话:“失眠算吗?”
他很委婉地说失眠,但事实是从前天晚上开始,他就没再能睡着觉。注射进皮肤底下的药仿佛不是冰凉的药液而是某种强劲的兴奋剂,他身体里的细胞被唤醒,一刻不停地运作活动。他逐渐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因为这让他24小时无休止地陷入颈后的疼痛,甚至无法通过惯例的睡眠来逃避。
“算正常反应。睡眠的减少会让你精神状态出现问题,比如头昏、焦躁、易怒、精神恍惚、注意力下降……这个药副作用有点大,暂时没找到改良的方法。”医师语气有些无奈,“你这几天最好都不要出门。”
针在言语间刺破了上次留下的针眼,深深扎入皮肉,不算细的针管里流淌着冰冷的药液,一滴不漏地往血管里涌入。
楼兰谙眉头剧烈地跳了一下,表情皱动。
“上次……”
他轻轻地抽气,声音因为疼痛放得很轻:“林焉恒,来实验所干什么?”
医师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他说的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他揉着针下僵硬紧绷的皮肉,低声答:“实验所进行的药物研制并不止一项。林总的妻子……“他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补说,“现在的妻子,精神上有疾病,常年需要吃药抑制。林总是来给她拿药。”
“他怎么总是娶一些有病的人。”楼兰谙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带着嘲弄,“有爱心还是钱多?”
医师短促一笑,宽慰说:“你这个比起那个还是好治一些,会痊愈的。”
“他的妻子是什么病?”
“不好说。”医师摇头,眼睛飞快地扫了下门,显然这个病不能被说出口,“也不好治,只能拖。”
“我记得他们八年前结的婚吧?结婚时没现吗?”
“八年前?”
医师想了想,记忆有些模糊:“那时候就成立了这个病的治疗实验专案组……”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