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两只眼睛都被血糊住了,上下眼皮黏在一起,怎么都睁不开。
青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浸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像一层厚厚的壳。
肋骨断了,断了不知道几根,呼吸的时候胸腔里像有刀子在搅。
左臂脱臼了,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动一下就疼得想死。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都数不清,有些还在往外渗血,有些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痂,又被动作扯开,重新往外冒血。
沈河躺在两个死人中间,像一具还没死透的尸体。
肾上激素的劲儿过去了。
冷。
铺天盖地的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从伤口里往里灌。
冷得他想抖,身体却已经抖不起来了,只是牙齿在打颤,磕得咯咯响。
为什么这么冷?
沈河迷迷糊糊地想。
来人啊,开一下电热毯啊。
开一下地暖啊。
我好冷啊……
意识开始模糊了,像一块冰在阳光下慢慢融化,一点一点地消散。
他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老爹老妈,嘿嘿,小河子想你们了。
想你们的笋子炒肉了。
嘿嘿,嘻嘻。
沈河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值了吗?
他也觉得值了。
起码去跟满洲八旗留下来辫子青狗,慈禧老妖婆的后备军,小八嘎呀路的走狗在网上互喷的时候,他可以多了一点素材!
毕竟他真的见过了大月王朝。
大月王朝,天朝上国,万国来朝,居中驭外,四海臣服,沉没三百年的汉家衣冠在风中飘扬…
可是好疼啊。
好冷。
好想回家。
沈河闭上眼睛,意识一点一点地沉入黑暗,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越沉越深,越深越冷。
他感觉自己飘了起来,飘到了半空中,低头能看到那条小船,船上躺着三个人,两个死了,一个快死了。
他想喊,喊不出来。
他想回去,回不去。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