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布政使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桌沿,手指攥着桌角,指节泛白。
骆巡抚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东厂那边……”钟布政使的声音涩,“竟然一点消息都没传来?”
没有人回答他,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亲兵鱼贯而入,两列排开,手按刀柄,面无表情。
中间让出一条通道,沈河走到厅中,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钟布政使身上。
他微微颔:“听闻你就是陕西布政使钟大人吧?”
“久仰久仰。”
钟布政使的腿在抖,他躬下身,拱着手,声音颤,但礼数一点没乱:“见、见过公公……”
沈河没接话,径直走到主位前,转过身,坐下了。
动作很自然,像是坐了千百回一样。
钟布政使和骆巡抚对视了一眼,默默地站到了旁边,把主位让了出来。
没有人觉得不对,没有人敢觉得不对。
沈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大家同样为陛下做事,没必要这么客气。我今日来,想必大家也是知道原因的。”
钟布政使躬着身,赔着笑,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滚:“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沈河看了他一眼:“事到如今,你还要跟我装吗?”
“你们自己做的那些事,你们自己心里没点数?非要我把话挑明了,你们才开心?”
钟布政使一噎,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骆巡抚站在旁边,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胸口,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
沈河收回目光,继续道:“我来的原因呢,想必也不用多说了。你们自己也心里清……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作为陕西百姓的父母官,肯定是逃不过去的。”
“听我的话,暂且还有保命的可能。要是不听我的话……”
沈河没有说下去,剩下的那半句话懂得都懂。
钟布政使和骆巡抚连连哈腰:“自然是听公公的,公公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一定听,一定听……”
沈河言简意赅:
“开仓放粮。召集士绅,众筹粮食。”
钟布政使和骆巡抚对视了一眼。
钟布政使往前挪了半步:“回公公……不是我们不愿,而是仓里实在是没粮了,都放完了啊……”
沈河看着他,没说话。
骆巡抚连忙接上,想替钟布政使分担一点压力:“还有,我们也召集过士绅筹粮,可……没用啊。”
“是没用,还是不愿?”沈河的声音不高,像一块石头压下来。
钟布政使硬着头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用……也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