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咚”地一声重叩在地,语气坦又无辜。
“陛下明鉴!奴才与冯公公素无肌肤之亲,此等隐秘至极之事,奴才绝无可能知晓。若非仙长明示,便是杀了奴才,奴才也不敢胡编半句。陛下若不信,只需令人一验便知真假。”
冯洪浑身剧颤,脸由青转黑,再由黑转绿,最后铁青一片,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能说沈小四是因为那天看他私通宫女才知道的痣?或者把小顺子的死推到沈小四身上?私通宫女和害死太监,在皇帝的心里,肯定是私通宫女更严重啊。
紫禁城的宫女都是属于皇帝的!你把皇帝的女人睡了,还光明正大地告诉皇帝,你是嫌商鞅的死法太过好看了你也想试试吗?
况且冯洪也不知道那小顺子到底是不是沈小四杀的啊!这件事到现在都是一件悬案!
所以冯洪什么都不能说,沈河就是算准了他什么都不能说,才敢胡说八道的。
冯洪拼命磕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
“陛下!陛下明鉴啊!沈小四分明就是看奴才不爽,蓄意报复!他、他恨奴才,所以编出这等荒唐话来诬陷奴才!”
“哦?”沈河一下子就抓住了冯洪嘴里的漏洞,他指着冯洪对皇帝道“陛下,他刚刚说不认识奴才,现在又说奴才恨他,蓄意报复,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奴才看,他分明就是心虚!”
景帝端坐高台,冷眼俯视,心中早已一片雪亮。
不必验,不用查,看冯洪这魂飞魄散的模样,就知道那两颗痣,十有八九是真的。
景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重新落在沈河身上。
那眼神不厉、不怒、不吼,却静得吓人,像寒潭深浸,无声压来。
下一瞬,一道低沉、冷硬、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声音,自青烟高台之上缓缓落下。
不尖、不飘、不带半分多余气息,一字一重,沉如金石落地。
“沈小四。”
“你可知,欺君之罪,该当如何?”
沈河低着头,手心全是汗,面上却纹丝不动。
“回陛下,奴才知道,欺君者,死。”
景帝笑了,他慢悠悠开口,状似无意道“朕还以为,是有人想要朕下罪己诏呢。”
沈河忽然明白了,至始至终,皇帝最在意的事是这件事背后有没有牵扯党争,有没有人想要因此作文章在政治上抨击皇帝。
至于他说的什么恶人作祟,天火神罚,万道仙君这些瞎78乱扯的事,皇帝一个字儿也没信。
笑死了,景帝以道统驭政统,斋醮,祥瑞,灾异来解释朝政,顺朕=顺天,逆朕=逆天来巩固统治。
这天下到底有没有神仙,景帝会不知道?他都是拿这个来忽悠人的,沈河那点小伎俩,他早就看破了。
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在于给沈河一个机会一个活下来的机会,就看沈河能不能把握住了。
“沈小四,你说,若是日后有人问起,你这场火到底是谁指使的,你该如何作答?”
朱元璋想要杀谁,就会给谁扣上一顶“胡惟庸同党”的帽子。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理由,说你是,你就是。
现在的景帝想要沈河做那一顶帽子,日后景帝想杀谁,沈河就要站出来指认那人是今天指使他放火烧宫殿的人。
沈河不想答应也得答应,若是不答应,皇帝直接就以欺君之罪来处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