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布政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迫不及待想离开这间屋子的焦躁:
“公公,都拿过来了。那……我们可以走了吗?省里面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下官处理……”
都指挥使也跟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对对,还有卫所那边,也有很多事情……下官等就不打扰公公了……”
其他几个指挥使、同知、佥事也跟着点头哈腰,嘴里含混地应和着“对对对”“是是是”,脚步已经往门口的方向挪了。
沈河翻开一本屯田鱼鳞图册,又翻开一本军黄册,目光在上面扫了几行,语气淡淡的:“在其位谋其事,大家各司其职,很不错啊。”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那几个身上还带着胭脂味的指挥使,“就是胭脂还是少抹身上一些为好,对身体不好。你们说是吧?”
几个指挥使连连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容僵得像糊了一层浆糊:“是是是……公公说得是……”
“公公,那我们走了?”有人试探着问了一句。
沈河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已经落回了册子上,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毕竟他们都这么说了,沈河一时半会还真的留不下他们。
整个陕西省都要运转,把他们全部关在这里,影响了陕西省的运转,沈河还真担不了这责。
必须要万钊明带着军队来,沈河才能里里外外地洗清整个陕西省的上层官僚体系。
几个人如蒙大赦,躬着身,一步一步地退出了大厅。
脚步又轻又快,像一群从猫嘴边逃生的老鼠,出了门之后,步子就大了,脚步声远了,散了,消失在廊道尽头。
朱钦煜从身后走过来,他的手搭上沈河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按着。
随后他从背后环住了沈河,下巴搁在沈河的旋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公公看得懂这个吗?”
沈河低头看着手里那本屯田鱼鳞图册,他的农学专业课里有过试验统计和方法,有过田间种植设计。
可那些跟眼前这本泛黄的册子完全是两码事。
现代人的知识体系,在这堆故纸堆前,确实有些使不上力。
他没说话,眉头皱了一下。
朱钦煜将头靠在沈河头上,蹭了蹭:“公公,抓几个布政司照磨所的官员来,不就行了?”
沈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青石板路上,风裹着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都指挥使走在最前面,几个指挥使、同知、佥事跟在后面。
“大人……”一个指挥使追上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虑和担忧,
“底册和屯田鱼鳞图册、军黄册都是改过的,这没问题。可万一……万一他们要亲自清丈田亩,不信造册呢?”
都指挥使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在夜色里看不清楚,声音里的笑意听得很分明,像一条蛇吐出了信子,凉飕飕的。
“他不是想挪用军饷来赈灾吗?”
“军饷短缺,底层士兵就会哗变。”
他继续往前走,“到时候兵变,一个不小心……杀了这位公公,可跟我们没有关系。”
身后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人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