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七日,牵连诛杀者足足千人之多,一颗颗染血的人头源源不断押送京城,堆满北镇抚司刑场,惨烈景象,骇人听闻。
朝野震动,无人敢置一词。
终于,有正直官员不忍见杀戮过甚、株连太广,想要劝阻。
赵从简就是其中之一。
他穿整好了官服,戴正了官帽,在铜镜前照了又照,确认自己仪容整洁、无可挑剔。
他深吸一口气,迈着方步走出了家门。
一路上他都在打腹……“陛下息怒”到“法不可滥”,从“以仁治国”到“恐失人心”,引经据典,洋洋洒洒,足足想了一篇千字文出来。
他觉得自己这次一定能劝住皇上。
到了西苑门口,他愣住了。
东厂番子站成两排,呈一个巨大的“八”字,从西苑门前一直延伸到甬道两侧,少说有上百人。
他们穿着褐色的直身,手里握着大棒,齐刷刷地站着,像两道人墙。
赵从简的步子慢了下来,他整了整衣领,挺了挺胸脯,走上前去,对着最近的一个番子拱了拱手,语气尽量平和:
“请问……这是做什么?你们这样站成两排,有损皇家威仪啊……”
那个番子头目转过头,脸上扯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意,白牙森森,眼底却无半分暖意:“赵大人有礼了。”
“陛下吩咐了,要是有官员想要来劝阻,先打两百棍。要是官员还能活着,还能劝阻,陛下就听他的。”
他歪着头,笑得更加灿烂。
“目前还没有人尝试过。赵大人……你想来当第一个人吗?”
赵从简:“……”
他的腹稿,他的千字文,他的引经据典,在这一刻全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两百棍。
两百棍。
他看了看那些番子手里的大棒,碗口那么粗,乌沉沉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摆设。
两百棍下去,别说劝阻了,收尸的人都找不到一块完整的骨头。
小杖受,大杖走。
他赵从简是来劝阻的,又不是来送人头的。
没那么想死。
“不用了,”赵从简瞬间收敛神色,拱手作揖,语气平和,“本官……本官忽然想起来,家里还炖着汤。告辞。”
他转身就走。
走得急了些,没注意脚下的路,被一颗小石头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一栽……
帽子飞了,袍子乱了,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赵从简连疼都顾不上喊,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帽子拍了拍灰,端端正正地戴回头上,然后溜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身后的番子看着他的背影,又咧了咧嘴,露出了那两排白花花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