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就那么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头乱糟糟地翘着,脸颊还带着昨日打架留下的浅痕,呼吸均匀,睡得毫无防备。
明明是个连自身都难保的低等太监,明明前一刻还硬邦邦地拒绝他,不肯让他跟随,可此刻,却是这个人,在大雨的夜里把他从冰冷的地上救走,守了他一整夜。
朱钦煜漆黑的眸子里,那层刚醒时的阴鸷与戒备,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诧异。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投进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了从未有过的涟漪。
自从那天夜里把朱钦煜背回去之后,沈河就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甩不掉这个小孩了。
第二天一早,他推开门,朱钦煜就蹲在他门口。
第三天一早,他推开门,朱钦煜还蹲在他门口。
第四天一早,他推开门,朱钦煜仍然蹲在他门口。
沈河:“……你没别的地方去吗?”
朱钦煜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没有。”
沈河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有耐心。
“你不用去上学?不用去给谁请安?不用……”
“不用。”朱钦煜打断他,“没人管我。”
沈河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张脸还是带着伤的,眼眶的青紫还没消,嘴角的伤口结了痂。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就这么看着他,像是看着什么宝贝。
沈河别过脸去。
“行行行,你爱蹲就蹲吧。”他说。“我要去干活了。”
他拎起扫把,往前走。
走了几步,回头一看,朱钦煜跟在他身后。
他加快脚步。
朱钦煜也加快脚步。
他停下来。
朱钦煜也停下来。
沈河:“……你跟着我干什么?”
朱钦煜眨眨眼:“我没事做。”
“那你也不能跟着我啊!我是去干活!扫大街!”
“我帮你扫。”
沈河看着他瘦小的身板,又看看他脸上的伤,觉得好心累。
也没人告诉他月威宗昭武帝朱钦煜小时候竟然这么不要脸,跟个赶不走的狗皮膏药似的。
“行了行了。”他挥挥手。“你爱跟就跟吧。但别让人看见,别给我惹麻烦。”
朱钦煜用力点头,眼睛里像是装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