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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权力重构（第1页）

马骏被派往武都后，我与睿儿继续在伊循静待羌中局势的进一步酵。

与庄睿儿预计的时间差不多、八月廿八日，李庚飞鸽传书传来伊循：八月廿六日，他在湟水上游河谷属于研种羌的牧场截住了往南行进的封养部、牢俎部和部分先零部的主力，当时这些人正要与无弋留何麾下的幵羌主力会合去枹罕城。

按照我之前的布置，李庚强势要求杨玉带老羊利氏的棺椁回西海安葬，并率领先零部主力去枹罕城“勤王”。他同时请姜什布作陪，理由是让姜什布到西海向先零部及南山诸羌主力说清楚“主帅大豪被挟持事件的来龙去脉”。

经李庚的操作，杨玉很顺利脱了身，但是联军不愿意让先零部已经参战的尤氏部落青壮离队，只肯让原来老羊利氏的卫队跟杨玉走。因为那支尤迅、尤非之的亲族本来就是我们“剪丁”的目标，李庚没有反对这个方案。只是这样一来，他也就无法阻止尤卑南的父亲、老羊利氏最忠诚的伙伴尤延留在联军中统率尤氏部落青壮。

另外，联军也不愿意让姜什布离队，理由是：只有姜什布最清楚罕羌领地生的情况，至于李庚说的让姜什布到西海向先零部及南山羌主力说清楚“主帅大豪被挟持事件的来龙去脉”，以唐述端工为代表的联军脑的意思是：等先零、南山诸羌主力切断烧当羌通道并抵达枹罕城后再全面解释也来得及。

因为唐述端工的坚持和姜什布暗示愿意留下，李庚没有选择在是否带走姜什布的问题上过多纠缠，而是选择先带杨玉及老羊利氏的棺椁和卫队离开。

与此同时，李庚还回一个消息：无弋凡和封养羌大豪封允的次子封辛并不在联军中。

“看来无弋凡和封辛真的去联络匈奴人去了。”看完情报后我对庄睿儿说道，“老庚这次的处理还是稳妥的，不过什布族长这下就危险了。‘焦神’走前跟我说什布族长和唐述端工都有‘生死劫’，看来就要应验了。”

“尤延也挺可惜的！”庄睿儿道，“他这一顶包跟那群人混在一起，也是凶多吉少了。咱们得赶紧设法通知尤卑南、无弋当煎他们，希望他们还来得及想办法把尤延和什布族长弄出来。”

“枹罕城那边飞鸽传书送不到，只能先飞鸽传书去西海，让文远派人送消息过去。”我说道，“另外咱俩也要赶紧动身往西海去了！”

达成共识后，我与庄睿儿简单收拾了已经打包好、随时做好开拔准备的行装，带上剩下不多的亲随和无弋依耐部亲卫总共约四十多人向尕斯口进。

尉屠耆本来非常想带两百亲卫随我一起入羌中，我没有同意。我告诉他：万一羌中局面不可控了，他和尉迟一定要守住尕斯口和配拉泉两处从羌中入西域的要隘，那是忠于我的诸羌最后的退路。

我与庄睿儿是巳时出的，因为早预备了足够的替换车马，当晚我们就过尕斯口重新进入了羌中。

这次我们再经南山羌领地往西海走花费的时间比之前两次都长，八月晦日出九月十一才到西海，用时十二天。其主要原因就是向南山羌各部辟谣：第一，无弋思韫并没有造反；第二，封养、牢俎、先零部尤氏部落、研种羌罕羌部落传出我被无弋思韫劫持别有用心。

虽然南山羌也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再从尕斯口往西海走，但是见我无恙他们还是很愉悦的，各部也再次抽调精壮随我去西海，后几天随行人马达到数千，所以拖慢了行程。

抵达西海并公开露面后，我和庄睿儿第一时间找到杨玉，将他可以知道的我对羌中的部分安排告知了他。

最后，我告诉他道：“这次羌乱主要诱因有二，一是无弋凡包藏祸心私建基地藏匿盐和兵刃；二是封养羌仍存有勾结匈奴做大的幻想。这两条加起来最后导致汉军开始关注羌中，我只好将计就计，将汉军的关注点引向枹罕城，其余的操作都是为了这个战略目的而布的局，你能理解吗？”

杨玉叹了口气，说道：“主帅，我知道您说的两个诱因，我都难辞其咎，但是您真的好好调查过思韫夫人和小唐述背着你到底做了什么吗？无弋凡被逼铤而走险；幵羌和罕羌反目；姜什布以您亲族族长之名传递假消息；羌中腹地的钟存羌、羌、唐旄羌甚至远在西南的白狼夷都蠢蠢欲动……”

我摇了摇头道：“无弋凡铤而走险不用逼，李己已经调查出汉军的异动就是他招来的；幵羌和罕羌反目的根源是无弋留何、无弋凡父子分配不公；什布族长传假消息是我授意的；还有按你的意思：钟存羌、羌、唐旄羌、白狼夷诸部积极表态归附我也不对吗？”

在我还想继续呵斥杨玉时，庄睿儿插话道：“杨玉，主帅专门派李庚将军在一帮存着二心的羌人中将你捞回西海，你还没懂他的苦心吗？枹罕城附近的羌人虽众，但是你要是觉得枹罕城的羌人能战胜汉军，那就太幼稚了！李己将军的部下、烧当羌的主力和无弋当煎、尤卑南、无弋依耐率领的主帅卫队很快都会金蝉脱壳，如果主帅不冒着计划泄露的风险救回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后果！”

“睿儿夫人，我知道主帅把我当自己人！之前西海会盟后您不在，其实我也已经向主帅坦白了自己这些年犯的错，但是我内心真的是对主帅忠心耿耿的！”杨玉道，“可是思韫夫人真的未必啊！从无弋阙烈和无弋哲锐的死到她和小唐述说不清楚的关系……”

“够了！”我怒道，“无弋阙烈和无弋哲锐的死不是已经公开处置尤迅了吗？就算还有疑点，与我何干？加封思韫为烧当羌女大豪的消息你应该也知道了吧？我既然加封了她，那么她之前和自己家人的那点事情，我也就不会再过问了。另外告诉你个事情：思韫当着我的面杀了包藏祸心的靡良，也就是你说的小唐述，她近期在羌中的一切行动你也可以认为是我肯的，还有问题吗？”

杨玉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他内心对烧当羌即将崛起非常不甘心，但是他知道事到如今也无力回天了。他毕竟是聪明人，当即跪下向我认了错，表示以后一定会继续“长幼有序”的尊敬“思韫夫人”。

在调整思路后，杨玉道：“主帅，按照目前的情况，什布族长和尤延舅舅以及我们先零部的尤氏精壮都很危险啊！咱们还是要设法通知他们从包围枹罕城的羌人中摘出来。”

“什布族长和尤延那边我已经安排人去解救了。至于尤氏，李庚跟你商量过让尉迟的人去他们牧场附近的‘悉泥岭’戒备了吗？”见杨玉点头，我又缓缓开口道，“我的打算是未来尤氏部落的老弱妇孺就让尉迟部代为照顾吧，‘悉泥岭’西边的那片牧场以后就改名叫‘尉迟川’，你有意见吗？”

杨玉的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怒意，一个深呼吸后，他还是点点头道：“全凭主帅安排吧！”

我点点头道：“明天我会亲自为你父亲扶灵下葬，然后宣布你接任先零大豪兼‘共主小豪’。不过在羌乱平定之前，先零、南山诸部的主力都要先交由李庚和聂文远统一指挥，你有异议吗？”我顿了顿道，“放心，未来先零部的兵权还是会还给你的。”

杨玉点点头道：“我之前也不清楚您的部署，这样安排我没意见。”他顿了顿道，“只是主帅，尉迟川一带未来的小豪……”

“部落还是交给尉迟的儿子管吧，你跟尉屠耆是连襟，他表弟小尉迟也算是你亲戚，你没意见吧？”我笑道，“至于尤非之，你可以任命他当你的豪帅，长期跟在你身边。”

杨玉叹了口气道：“那好吧！”他思忖了片刻道，“主帅，我还有个问题：尉迟川我会尊重您的安排，但是之前听您说，我们先零和南山羌的主力要防守大允谷、湟中到参街谷，那么大小榆谷是不是会交给烧当羌来防守？”

我点点头道：“烧当部和忠于我的幵羌、罕羌、钟存羌部落都会参与防守那里，那里也不是防御的一线，我让他们把第一道防线设在了小积石山、积石峡渡口和唐述窟一带，若那里失守，我们才会在大小榆谷和河曲赐支水上游跟汉军死磕。”

“您怎么布置我都服从，我就是担心一点：如果思韫夫人以尊卑压我，战后要占据大小榆谷怎么办？”杨玉强忍怒意，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笑了笑，答道：“放心吧，我会安排尤卑南率领包括他在疏勒时带的五百羌人卫队和尤延统领的你父亲生前的卫队驻守大小榆谷，烧当羌与大小榆谷接壤的地区我也会让思韫划给姜氏部落，这样一来，你们就不会有什么矛盾了。”

我刚说完，庄睿儿接着说道：“杨玉，你应该也听说过，我在疏勒的时候跟思韫夫人就不怎么对付。我也跟主帅说过，在未来的羌中，确保先零部和烧当部不生矛盾才能长治久安。所以主帅这么安排也是煞费苦心的，你能理解吧？”

杨玉点点头道：“没问题，卑南是我表弟，又是姜什布族长的小舅子，放在那边确实是最好的安排！既然主帅也信任他，我自当遵从这个安排。”

“嗯！你能顾全大局就好。不过，因为无弋凡那边触犯了大汉的底线，要争取最后羌中问题和平解决，我还得让李己做很多工作。加上你先零部也算是有一支人马顶在了围攻枹罕城的一线，为了把你摘出来，我会让李己向汉军承诺：先零部全部退入羌中西海附近。大、小榆谷那边，我打算向汉人报备尤卑南的那支人马叫‘卑南羌’，给他一个名义上的‘大豪’位置，实际上作为表弟，他也不会背叛你，对不对？”

当我说完这句话，杨玉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我这么安排，等于让他这个名义的先零大豪失去了悉泥岭以西尉迟川牧场和大小榆谷两块羌中富饶之地的实际控制权，虽然他还控制着西海盐池和西海南岸的富饶主牧场，但是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削弱。

“放心吧，你是主帅的女婿，他不会亏待你的！”庄睿儿笑道，“目前所有西海库存的盐已经都通过参街谷运到了姑臧城以东的地区妥善库存。高舜率领的人马已经在回参街谷的路上，主帅下令让他去说服参街谷附近的小月氏诸部归顺先零部，虽然小豪还是他们原本的族长，名义上也归你挟制。”

“多谢主帅抬爱！”杨玉道。

虽然这么说，杨玉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确实这种“名义归附”只是西瓜皮人情罢了。

“不止这些。”我看着杨玉强忍怒火的脸笑道，“我会组织小月氏义从胡部和参街谷附近的诸部与李庚、聂文远率领的人马合围封养羌本部和氐池的氐人。如无意外，封允的长子封矢会被与他有是仇的义从胡处决，之后我们会重新分配封养部的人口和地盘，我打算把其中一半的地盘和四成人口留给你、剩余一半的地盘和四成的人口分给南山羌的四大部落。”

当我说完这句话，杨玉的脸色顿时由阴转晴：虽然封养部地盘富庶程度远不及西海附近的盐池、牧场和大小榆谷的耕地，但西海其实远远没有人口饱和，之前只是因为内部抢地盘将封养部驱逐去了祁连山附近，如果得到封养部的四成人口、也就是过三万人，杨玉被我削弱的实力就基本补回来了。

看着杨玉转回来的脸色，我笑道：“你还有个任务。我打算留两成封养羌的人迁居到研种羌的地盘上，大汉境内的羌人与羌中不同，不能一团和气、一家独大，得相互监督，避免出现第二个无弋凡。这支削弱后的封养部由谁当名义大豪、安排哪些人迁居去汉境，这个事情我全权交给你处理，毕竟你最熟悉他们。”

杨玉知道我这是让他的影响力出羌中以制衡研种羌，其实也是变相增加他的权力，很领情的不住点头，笑道：“这个主帅您就交给我吧！我一定帮您处理好！”

九月十二日，老羊利氏大豪的葬礼在西海隆重举行。作为“主帅大豪”的我亲自为这位自归顺后就对我很服从、做事也很厚道的老伙计扶陵，并以羌人最高规格的礼仪对其进行了安葬。

葬礼之后，我代行“大端工”之职举办了“羬羊神”祭祀活动为老羊利氏祈福，同时向“羬羊神”禀告杨玉继任先零部大豪兼“共主小豪”，由此正式确认了老羊利氏到杨玉的权力过渡，也重构了未来先零部及杨玉本人在羌中的势力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