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這?一千多?枚炸彈,都被放在了當年藤原真介的支持率更高的投票點。至於炸彈的放置具體位置——投票箱,我說的對嗎?渡邊先生。」
聽到這?個?地點,渡邊嘉浩的嘴角猛地抽搐一瞬,眼皮也難以自制地跳了跳,不得不竭力偏過頭,不讓任何人看清他?的臉。
但柳原月已經得出了答案,她從渡邊嘉浩的臉上收回?目光,說道:「他?在肯定你的推理?。」
工藤一繼續分?析道:「投票箱是不透明的,周圍又經常有人走動,炸彈的聲音很難被聽清,在選舉日期到來之前也不會有人取出選票,是炸彈最合適的放置地點。」
柳原月接話道:「也能最大程度地滿足他?的報復心理?。」
既然知道渡邊嘉浩的炸彈放置點,時?間就變得更加緊迫,她考慮到少年此刻的身體情況,主動提道:「需要我去把?那份資料拿來嗎?」
雖然可以通過詢問渡邊嘉浩獲得答案,但這?個?方法?的效率和?準確性——渡邊嘉浩自己或許也沒辦法?記得每一個?投票點的具體位置——都顯得不夠高,所以對照那份投票結果來選擇地圖方格是最穩妥的辦法?。
橋本隼阻止了她:「我去吧,在這?里我走動起來方便些,就算撞見什麼人也不會引起懷疑。」
見他?們都想去拿那份被放在渡邊嘉浩辦公?室的文件,工藤一有片刻的不解:「為什麼要去拿資料?」
他?咳嗽兩聲,勉強想到一個?原因?,說道:「是要投票點的信息嗎?我都記得。」
橋本隼正欲起身的動作?被他?這?句話說得一頓,旋即扭頭看向他?:「不是說有一千多?個?投票點?你記這?個?幹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少年和?橋本隼對視了一眼,眸光中的奇怪之色比後者的還要更重幾分?,工藤一以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道:「我不是說我看過一遍?」
這?個?反問句實在太有衝擊力,橋本隼的身形僵在了那個?半起身的姿勢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柳原月雖然也有些驚訝,但這?件事好像又是意料之中,她接受得很快,朝工藤一問道:「既然這?樣,那還有什麼是我和?橋本先生可以幫忙的呢?」
「橋本先生可以用另一台電腦再看看這?些代碼還有沒有值得注意的地方。」少年坐在電腦前,偏過頭望著她,語氣分?明溫柔了許多?,「至於柳原,你看好渡邊嘉浩,然後稍微休息一會吧。」
渡邊嘉浩幾乎被捆成了個?粽子一樣地躺在地上,看守他?的這?項任務可以說是半點精力都不需要,柳原月控制不住地彎了彎唇角,輕聲應了一句,接著心安理?得地半靠在椅子上,看向已然全神?貫注地投入於電腦程式之中的少年。
從她的角度,看不到對方的正臉,只能在極具計算機特性的熒藍色光暈中瞥見男生流暢的下頜線條,還有白皙的下巴與脖頸,但即使看不分?明,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這?個?人此刻有多?麼認真,又有多?麼專注。
少年的右手覆蓋住滑鼠,食指的點擊飛快,屏幕上的箭頭跟著他?的動作?迅移動,所到之處依次亮起設置好的綠色光芒,在地圖上如流螢一般飛過,美不勝收。
在這?種爭分?奪秒的時?候,柳原月卻忍不住一陣出神?。
城市內放置了一千餘枚裝著沙。林毒氣的炸彈,只要引爆,那麼全東京市民的性命都會受到波及,換句話說,在他?眼前的這?張地圖上,在他?手中的這?只滑鼠下,他?所背負的是整整一千兩百萬條生命。
被電腦屏幕所照亮的懸浮塵埃漂在半空中,與柔和?的光暈一併將工藤一包裹,令他?成為了這?間地下室內的機房裡最引人注目的存在。她看到有汗水從他?的額頭滾落,也許是因?為身體的不適,也許是因?為——不,從那隻絲毫沒有顫抖的右手就足以看出,他?處於全然的冷靜之中,沒有半點緊張之感。
明明是在做著拯救這?麼多?人的大事,明明是那種普通人也許終其一生都不可能有過的體驗,但他?卻好像習以為常,既不為之驕傲,也不為之慌張。
仿佛他?在做的只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或者說,在屬於他?的清澈無比又純粹至極的世界觀里,這?原本就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救人的事情。
大概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炸彈的倒計時?也變得迫在眉睫,柳原月感覺到心臟的鼓動變得更快,連血液的流動度都仿佛失去了控制。她眨了眨眼睛,恰好和?另一邊同樣打量著工藤一的橋本隼對上了目光。
她輕而易舉就從對方的表情中讀懂了那沒說出口的話,在心裡坦然地附和?起來。
——沒錯,有的人生來就是能夠掌控全局的,也是生來就註定要發光的。
……
昨天在渡邊嘉浩那幢別墅的閣樓里熬了一夜,今天又只在下午稍微休息了一會,伴隨著規律響起的滑鼠聲音,柳原月坐在柔軟的電腦椅上險些睡著。
她是被急促的警笛聲拉回?神?智的。
這?里的光線不足以辨別時?間,柳原月走到電腦前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間,已經過了零點,到了2月2日。
尖銳的警笛聲不管不顧地劃破寂靜的深夜,連身處地下室的他?們都能聽見,況且是學校內的其餘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