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没说话,只看着林依。
或者说,看着那个正借用林依身体的仙官。
她也在看他,眼神平静,没有一丝安慰,也没有一丝催促,像在等他做决定。
“我知道。”陈平说,“三个月够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稳,像把什么极重的东西硬按进了地里。
可温酒听出来了,那声音底下有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再拨一下就会断。
“你还要找那个傀儡?”
温酒把针袋一点一点卷起来,没有看他。
陈平站起身。
身上伤口被扯得七零八落,他却像没知觉一样,把腰带又紧了紧“得先弄明白,那到底是谁做的。为什么会跟严琳长得一模一样。”
温酒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你想找消息,不能像之前那样乱撞。这一带最能打听事儿的,是黑水寨外面那个‘鬼七’。我给他治过蛇毒,能说上话。”
陈平点头。
他低头看林依,女仙官已经慢慢阖上眼,像在适应这具陌生的身子。
林小月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脸上血污。
猴脸怪物靠在树根下,左前爪用布条捆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陈平,像怕他再一个人跑掉。
“小月,老铁,你们带她回三更栈。别走正街,绕城北废渠,从后巷进去。”
陈平说着,把短刀别回腰间,“我天黑前回来。”
“你……”
林小月抬头,眼泪汪汪地看他,“你还回来啊。”
陈平没应她。
矮松林外,天已经大亮。
晨光从树缝里漏下来,把昨晚留下的血迹照得格外刺眼。陈平沿着原路往回找,温酒跟在他身后,两人都没有说话。
山风从北面吹下来,带着焦木和冷灰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铁腥。
乱石岗附近,地上到处是马蹄印和拖拽的痕迹。
陈平找到昨晚那匹瘦马站过的地方,看见几块石头裂成两半,像被什么极利的东西斜斜削过。
再往前。
溪水边有几片碎甲,半条断掉的伏魂索,还有一小块被撕下来的衣角,是那种浆得硬的旧料子。
没有尸体。
追兵退了,还是被尽数收拾了,他说不清。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认。
她没死。
这里没有那具傀儡被毁掉后该留下的残骸。
陈平蹲下来,捡起那半截断索,在手里掂了掂。索上还沾着一层暗红色的蜡,像从符里渗出来的。
“她不是被锁住了吗?”陈平低声问。
温酒站在他身后,盯着那断索看了一会儿“那是伏魂索,专门克傀儡。她被缠上还能走,背后的人至少是鬼市级别。陈平,这地方的水比我们想的深。”
陈平没说话,把断索扔进溪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灰“鬼市在哪儿?”
温酒朝北边抬了抬下巴“出城往北,鬼叫岭下。白日里不显,太阳一落就开门。要找鬼脚七,得先过鬼市外头的‘三不桥’,天黑后桥下才有人。现在去太早。”
“那就等到天黑。”陈平说。
温酒看他一眼,像是有话要说,终究咽了下去。
他们在山脚一个小酒铺里待到日头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