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个人全被黑铁链锁在石柱上,嘴里勒着符带,脸上是血和灰。
温酒听见动静,勉强睁开眼,看见是陈平,眼眶一下红了。
陈平把她嘴里的符带扯掉。温酒第一句话不是“你怎么来了”,而是……
“林依的魂呢?”
陈平没回答,先把她身上的锁打开。温酒不等他回话,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我问你,林依的魂呢?”
“在骨牌里。”
陈平把怀里那枚黑色骨牌取出来,可当他低头看时,脸色一下变了。
骨牌中央那道青白色光,不知什么时候暗了。
不是灭,是暗,像被一层灰雾从里面封住,时隐时现。
温酒只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魂被惊了。”
她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刚离体又受惊,现在被堵在引魂骨里,回不了身,也化不成形。如果再耽误下去,会散。”
陈平像被人当胸捣了一拳。
他一把将温酒扶起来,又去解老铁和魏兴的锁。
方砚和孙特使伤得最重,已经说不出话。
陈平顾不得那么多,把两个人一边一个架起来。温酒跟在后头,小月不知从哪里扑出来,脸上全是黑灰,一只鞋也跑丢了。
“走!”陈平低声喝。
他们从地牢里往外杀,一路全是追兵和兽吼。
陈平像疯了一样,刀没有停过,脚下也没有停过。他明明已经没多少力气了,可就是没倒。
青鸾的魂力早烧干了,女仙官也没再出声。他现在完全是在用命换路。
温酒在身后边跑边给他指方向,她的呼吸很轻,像随时会断。
林小月架着温酒,猴脸怪物不知从哪条缝里钻出来,满身是血地跟上来,嘴里叼着半截断刃。
等他们冲出下九巷西侧水口时,天已经大亮,刺眼的阳光照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陈平几乎是被温酒拖出水渠的。
他跪在泥地上,喘得像一头被追到尽头的兽。
可他没有停。
他抖着手把林依的骨牌掏出来,递到温酒面前。
“求你……救她。”
温酒跪坐在地上,双手接过骨牌。
她探了探,脸色比这城里的晨雾还白。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能用最后一点银针,把她的魂重新引回身体。可她的身体在客栈,不在这里。陈平,我们得赶在下一炷香之前回去。不然,她的魂会先散,身子也会跟着朽。”
陈平猛地抬头。
他一句话也没说,把林依的骨牌重新抢回怀里,把温酒往背上一背,疯了一样朝三更栈的方向跑。
魏兴和老铁互相搀着跟在后面。
林小月抱着猴脸怪物,哭着追。
满街的人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背着一个女子狂奔,都纷纷闪避。
陈平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只剩下一条路,和那越来越微弱的青白色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