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灭了一角灯火,墙影投在地上,像她鬓边坠落的一缕青丝。沈念之转身离去,一步步走得极稳。未曾回头。身后沈淮景看着她,唇角动了动,最终也没再说什么。走廊之外,顾行渊背靠着石墙站定,披风未除,身影映在牢门旁的烛火光影之中。他未走远,只静静站着。里头的声音隔着厚墙传不真切,唯有女子温柔而不屈的嗓音,时有时无,像风中被压低的潮声。“……我会活得比所有人都久。”“……我会嫁,我也会赢。”他听着,眼中情绪一点点聚起,又一点点被他按下,从前他只知沈念之轻浮放浪、张扬、善斗嘴、锋芒四起,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忽然意识到——她最锋利的地方,不是她的言语,是她压根从不逃避命运,她以为他听不见,于是说得极坦然。可他偏偏,句句都听进去了。顾行渊低下头,一只手伸进怀中,慢慢握住了不久前外祖父旧部寄来未启的书信。沈念之走出大理寺时,天已破晓,薄雪未止,天地间仿佛披着一层淡白的雾霭。顾行渊看着她没有坐马车,便将自己骑来的那匹乌云踏雪牵至她面前,缰绳递出时语气极轻:“你骑这匹吧,脚稳。”沈念之怔了一下,未说什么,只是抬脚欲蹬马镫。可就在那一瞬,她忽觉膝下一软,脚下一滑,整个人便失了重心,扑通一声摔倒在雪地里。“那只是一个梦,阿之。”……那声不重,却在寂静清晨里惊起簌簌落雪,像一只瓷盏摔碎的声音。她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雪花落在她鬓边、肩头、衣角,半晌,顾行渊才看见她的肩微微颤了一下。接着,是压抑的啜泣,再然后,便是那种久压之后、终于忍不住的呜咽,止不住地涌出来。她就那么伏在雪里,像个累极了的孩子,像终于明白这个世道从未给过她选择的大人。这是顾行渊句未完。他伸手,将它合上,动作极缓。“我一生修律、断案、驳诏、参臣,改法九条,勘卷十三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