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之咬牙撑起身,狠狠一脚踢在他下巴,那人脑袋一偏,踉跄几步,却依旧扑上来,粗暴将她压倒。撕拉——破布撕裂的声音响起,她的衣襟被猛地拽开。沈念之眼神一凛,忽地膝盖蓄力,朝那人裆下一记狠撞!“呃啊!”男子惨叫着翻倒在地,双手护裆,蜷缩成一团,面目扭曲。沈念之顾不得许多,抖着身子爬起,抓起那把染血的短刃踉跄而逃。她赤足踩在泥水里,每一步都像踩在针上,脚底生疼,可她不敢停。她知道,停下就是死。暮色沉沉,林中枝桠横陈,地势崎岖,她披头散发,浑身是血是泥,像极了从地狱爬出来的幽魂。雨后的林地极滑,她在一处山坡前脚下一绊,整个人跌落下去,滚了几圈,“砰”的一声头撞在石上,鲜血瞬间顺着额角滑落。她喘着气,手指扣着泥地,胸膛剧烈起伏,耳边嗡嗡作响。可她知道,自己还不能昏。就在这时。林子深处,远远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脚步声,伴着一声撕裂般的高喝:“沈念之!”她倏然抬头。昏暗的林中,有人举着火把,披风翻飞,身形挺拔,正飞快朝这边奔来。“顾行渊!”她几乎是哭着喊出声来。声音带着几分破碎,几分痛意,还有几分惊惧。那一刻她终于控制不住了,踉跄着朝他跑去。“别过来!”顾行渊厉声对身后的属吏下令,所有人立刻识趣地侧过身。沈念之已奔至他面前,整个人扑进他怀里。顾行渊接住她时,手一沉,衣袍上传来湿濡触感,低头便见她脸上身上沾满血污,头发散乱,衣襟已破,露出半边肩膀,他心口一紧,连呼吸都重了几分。“我来迟了。”他低声说着,双臂牢牢抱紧了她。沈念之此刻像是终于耗尽了力气,整个人软在他怀中,浑身都在发抖,却死死攥着他的衣摆,指节发白。“他想……他们……”她的声音哽咽,话未说完,泪已落下。顾行渊从未见过这样的她。那个张扬、冷艳、不肯低头的沈念之,第一次,这样无力地靠在他怀里,像一只失了方向的小兽。他没有说话,只将她紧紧箍住,低头嗅着她发间血与泥混合的气味,指尖轻抚她背脊。“你安全了。”他低声重复,声音沙哑,“我来了。”她只是抱着他,像是要将那份恐惧藏起来,嘴唇颤了颤,却什么都没说。顾行渊低头,视线划过她通红的脸颊与嘴角,隐隐有血渍。他怒火中烧,却又克制至极,只轻轻用袖子给她拭了拭脸:“别怕。”他回头冷声吩咐:“把那屋围起来!”属吏低声应是。沈念之却忽然开口:“有一个我杀了,另一个……可能还在屋里。”声音虽轻,却无比清晰。顾行渊眉心一跳,望着她那一双还微微泛红的眼睛,沉声应下:“好。”他脱下外袍,将她裹好,抱起她:“先带你回去。”怀中人没有再挣扎。林风起,树影晃,火光隐约。顾行渊低头望着怀中紧紧闭眼的沈念之,眼中情绪翻涌,终究只归于一句压在唇齿间的呢喃:“你要是有事,书阳一定很伤心。”天色将暗,山风乍起,林中火把已然熄去。顾行渊抱着沈念之,翻过山坡,步伐始终沉稳。他的披风裹住了她单薄破裂的衣衫,将人护得极紧,不让外人多看一眼。不知道走了多久,途中遇见一户山民,家境清贫却颇为厚道,顾行渊将人放下,只拱手说了一句:“我与内人路上遇匪,幸得相救,但她受了惊吓……可否借间屋歇脚,讨口热水。”他口中“内人”二字说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怀里的人。山民闻言忙不迭点头,带他们进了院中侧屋,又唤来婆娘烧水送衣。“衣裳是我姑娘的旧物,干净的,姑娘先将就换上。”农妇人目光落在沈念之一身血污与泥点上,眼中露出怜意,却识趣不多问一句,退得远远的。顾行渊抱她入屋时,屋中炉火刚旺,热水也烧开了。他转身将门掩上,才低声道:“你可以在这里洗漱一下。放心,没人会打扰。”沈念之自他怀中被放下,手还紧紧抓着他袖角,半晌才慢慢松开,低声“嗯”了一句。顾行渊见她神色依旧恍惚,便只坐在屋外廊下,一言不发,双手交叠,眉目沉静地望着远处山林。他早已下令,今日之事,不许任何人透露半字。哪怕某日惊变,将会成为案宗转折的关隘,他也会永远将“沈念之”这三个字,从所有口供里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