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不禁想,敬姐是否把沈兰自己能得到的也算在了好处那部分里呢?如果有的话,那她好像也没有听起来那么薄情,只是很聪明了。
她做地铁来到步行街,在餐厅里没等一会儿,就看到池安推门进来。对方完全是那种越素越好看的人,所以今天穿着简单,反而衬得脸更突出。
沈兰相信这张脸能把所有情感完美地传递出去,就像现在她看着池安走过来,落座,然后眉毛落下去一点,她就知道他有难开口的事要说。
“上次梁策带你们去看狗时,现身上有小狗留下的血,”池安寒暄了几句,还是进入正题,“他给寄养处打了电话,检查现是爪子上有伤口,细长的,缺了一小块肉,像是指甲刀夹的。”
沈兰一愣:“你不会觉得是……”
“我们有些怀疑,所以让寄养处调了监控,现确实是孙谦干的,”池安在手机上调出监控视频,推给沈兰看。
画面里,孙谦把小狗抱在怀里,好像只是在给小狗剪指甲,但马尔济斯突然大叫了一声,随即在孙谦怀里挣扎起来。
沈兰来回放了三遍,一帧一帧看,不允许自己眨眼。她看着孙谦把挣扎的小狗按住,又在自己过来时立刻松开时,装作彷徨地站到一边,她几乎在抖了——她恍惚想到离婚前的一个下午,她从狼藉血腥的床上醒来,几乎手脚并用地爬出门,一点点扶着墙、树、路边的垃圾桶才挪出小区。她站在路边,无助地举着手拦一辆车,就在终于有出租车停下来时,她的肩膀被人搂住了。
“抱歉抱歉,我们计划有变,不用车了。”
孙良笑着和司机道歉。
她被死死箍在对方怀里,轻易拖回家中。被掐住脖子按进浴缸时,孙良在她耳边说:
“你儿子盯着你呢,你跑不了。”
沈兰赶紧从手机上移开视线,去看外面的街道、人、冰激凌车,她觉得嘴里苦。
“是因为基因吗?”她喃喃,“他这样和他爸有什么两样……”
“我不相信这个,”池安立刻纠正,他想到了别的人,神情变得很柔软,“我认识能活得和父母完全完全不一样的、几乎完美的人。孙谦和孙良可以很不一样,所以不要让他自己也觉得只能成为父亲。”
沈兰怔着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深呼吸。
“上次你跟我说了他会伤害自己,回去我有和他谈过,告诉他不要这样做,妈妈会心疼,会留疤,但是好像没什么用,”沈兰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后面我还是会现一些伤痕,但也分不清是他自己干的还是他爸,问他他也不说。”
池安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可以分清的。”
“肯定不是特别准确,但我可以教你一些技巧,”他温和地吐字,“孙谦现在的情况肯定需要专业的心理治疗,但如果你能看懂这些,就也能更及时地判断他有没有在好转。”
他把左手伸到桌子中间的地带,让沈兰看清他的手背:“身上的伤疤之前都做修复了,但手上的还在。看到这几条了吗?很平行,很均匀,长得也很类似,一般这种就是自己划的。”
“如果很深的伤口周围有很浅的、并列的划痕,也有可能都是自己弄的,周围的那些叫试探伤。”池安顿了顿,“我手上没有,那时候已经决定要做兽医了,划手都很轻的。但如果这种情况出现,就可能不只是在自残了,最好那几天都别离开他。”
池安已经说得很慢,但沈兰太惊讶,还是几乎听得懵。她怕自己会忘,赶紧打开备忘录,磕磕绊绊地打字。然后盯着池安的手,艰难地反应着:“所以你之前也——”
池安点点头。
她抬起眼去看池安的脸,可她现在看不出这个人想表达什么情绪了。池安把情绪藏了起来。
“为什么?”她问。
半晌,池安回答:“其实我之前认识孙良。”
这句话太突兀,沈兰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池安在说什么。她联想到梁策之前问她的事情,哑声道:
“你认识希泽,对吗?”
“嗯。”池安完全紧闭着嘴出这个音,听起来很辛苦,“我是希泽当时最好的朋友,是我现的他们,在更衣室里。”
“那件事对我的刺激很大,后来我才做了伤害自己的事情,做了很多年。”
“哪怕被人很温柔地阻止过,哪怕脱离了原来的环境,也还是没法停止这件事,”池安坦诚道,“所以我非常清楚,心理问题一旦形成,是很那自愈的。孙谦需要专业的帮助,越快越好。”
沈兰点点头,然后怔愣着看他。池安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坐在自己对面的?孙良害死了他最好的朋友。池安听到那句歌词的时候,他听到的是什么?会不会只是跳楼?
她垂下眼问:“当时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服务员把刚刚点的饮料端了上来,池安没有喝,只是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