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9月27日,华国,湘省。
暴雨如注,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着这片大地。即便是密林深处,那些平日里遮天蔽日的树冠,此刻也被雨水压得低垂,只能勉强筛落几分寒意。
虫鸣绝迹,鸟兽噤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片单调而狂暴的白噪音,那是雨点砸在叶片、泥土和岩石上的轰鸣。
几块墨绿色的防雨帆布,在几棵老树之间勉强撑起一个低矮的三角空间。物资被层层油布包裹,堆放在地势稍高处,那是这支小队在这末世风雨中最后的庇护所。
楚梓荀坐在一只防水箱上,雨衣的兜帽半敞着,露出他略显苍白的脸。他低头盯着手腕上的电子终端,幽蓝的屏幕光映在他的镜片上,折射出几分冷冽。
屏幕上滚动着来自豫省的紧急新闻:全面救援行动已经展开。
这次的阵仗,远非数月前的东北撤离可比。官方机器一旦开动,那种雷霆万钧的调度能力,是民间草台班子无法想象的。
楚梓荀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思绪却飘回了那个混乱的冬天。
那时候,官方无暇分身,民间自发组织的撤离队伍扶老携幼,在公路上堵成了一条绝望的长龙。哪怕那位老指挥官亲临一线,嗓子喊哑了,也难以在数亿人的大迁徙中做到面面俱到。
混乱,是野心家的温床。
白帝、兴龙会、恨天帮、新世纪教派……这些名字像毒草一样在废墟上疯长。他们趁着天灾人祸,或是为了所谓的“新秩序”,或是单纯为了宣泄人性之恶,纷纷竖起大旗,与官方分庭抗礼。
尤其是白帝,曾经被打散,如今却又死灰复燃。这让其他势力产生了一种错觉:官方势微,天下可逐。
于是,吞并、杀伐、威逼利诱,短短数月,丛林法则成了唯一的规则。弱小的势力在夹缝中求生,试图左右逢源,却往往沦为强者的盘中餐。
“最后通牒已经发下去了。”楚梓荀喃喃自语,目光变得深邃,“要么归顺官方,要么选边站队。想独善其身?做梦。”
兴龙会就是典型的例子。西进被凤凰会死死挡住后,张海龙像条受伤的毒蛇,掉头向东。这一路,他碾碎了无数小势力,像滚雪球一样壮大。
大半个月来,楚梓荀像幽灵一样吊在张海龙身后。可惜,这条老泥鳅滑不溜手,几次打草惊蛇,都未能逼他现身。
反而在一次交锋中,楚梓荀因为贪功冒进,险些让凤羽军陷入包围。若非宋瑞反应极快,断后突围,后果不堪设想。
战后复盘,楚梓荀在地图前站了一整夜。他承认,自己有战略眼光,但在战术执行的毫厘之间,他还是太嫩了。既没有正规军的严谨,也缺乏那种天马行空的战场直觉。
好在,他肯学,也肯认。
“林老将军若在……”楚梓荀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又放了回去。以前有老将军坐镇,他只需执行,如今,他是掌舵人,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生死。
“国家机器开始运转,凤凰会要想活下去,还得靠上官方这棵大树。孙老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楚梓荀关掉终端,站起身。雨水顺着帽檐滴落,他透过雨幕,看向林间阴影处。那里,一个个穿着雨衣的身影靠着树干假寐,尽量节省着体力。
一声幽幽的叹息,消散在风雨中。那是对逝去战友的歉意,也是对自己无力的自责。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拨开雨帘,跌跌撞撞地冲进帐篷。
来人一把掀开兜帽,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露出一张疲惫却带着几分诡异神色的脸。
“回来了,宋瑞。”楚梓荀心头一跳,那种不安的预感再次袭来,“怎么样?有消息吗?”
宋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三分庆幸,七分苦涩:“楚老师,这次去联系‘老鼠’,有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别跟我来这套。”楚梓荀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雨衣的边缘,“直接说。”
“好消息是,‘老鼠’确认了黄医生的位置。”
“真的?!”楚梓荀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把抓住宋瑞湿透的胳膊,“在哪?快说!”
冰冷的雨水顺着宋瑞的袖口渗进楚梓荀的手掌,刺骨的凉意却没能让他的热情冷却半分。
“楚老师,您先别激动……”宋瑞艰难地掰开楚梓荀的手指,声音低沉下来,“坏消息是,黄医生所在的地方,被一群变异人围得水泄不通。那里……现在是个‘养殖场’。”
“养殖场?”楚梓荀愣住了,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大脑飞速运转,“张海龙把普通人圈起来了?”
“不仅是圈起来。”宋瑞咽了口唾沫,眼神中透着一丝寒意,“老鼠打听到的消息,张海龙手里的3型病毒极不稳定,但他急需扩充变异人军队。他打算……拿这些人做活体实验,用概率去赌那万分之一的良性变异。”
楚梓荀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黄医生……也在那里?”
“对。她在那群‘实验品’中间。”
“操!”
一声暴喝炸响。楚梓荀双眼瞬间充血,转身就要往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