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外被临时隔成了审讯区,厚重的舱门一合上,连外面的风都像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可门缝里漏出来的声音,还是让人头皮发麻。
那不是惨叫,是被一点点拆碎之后的呜咽。偶尔夹杂金属碰撞声、器械拖过地板的声音,还有张祖钱压低嗓音的询问,慢条斯理,像在给病人解释治疗方案。
邱天站在舱门外,看了两次,第三次出来时,干脆把脸别到一边,苦笑着摇头:“干脆让我把他们都杀了得了。这几个就算治好了,以后也得流口水。”
陈鸣飞靠在舷窗边,手里捏着几枚小石头,慢慢的盘着,嘴角扯了一下:“大锤还是医者仁心啊,就是心善啊!”
他说得轻松,可他自己也没敢再往里看第二眼。
砍人不眨眼的杨凡,这会儿抱着姜美琪缩在角落里,低声说着什么,像是在故意把注意力从后面舱室挪开。姜美琪靠在他肩上,脸色发白,没问,也没躲。
王海峰坐在驾驶位,戴着耳机,假装检查仪表,耳朵却时不时往后面偏一下。康希和白延松干脆去了机舱最前端,一个擦枪,一个整理绳索,谁也没提审讯两个字。
“我说小飞。”邱天又叹了口气,站在舱门口,手扶着门框,“实在问不出来什么,就叫医生收手吧。一会儿剩下几个也被玩死了,咱们还得收拾。你可别指望咱们这些人会帮忙收拾。博物馆的人更指望不上了。这场面要是林馆长见着,恐怕他心脏病都能犯了。”
陈鸣飞手指一顿。
他抬头看了一眼舱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沾到的一点暗色,胃里忽然翻了一下。
“我屮。”他一拍脑门,把石子塞回口袋,“你说的有道理。”
说完,他起身往舱门走。
开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
门一开,一股混杂着血腥、汗臭和消毒水味的热气扑面而来。陈鸣飞强忍着呕吐感,抬手拦住正要拿起下一件器械的张祖钱。
“够了。”
张祖钱回头,脸上还带着那种过分平静的表情,像刚从手术室出来。他看了看陈鸣飞,又看了看地上那几个已经不成样子的人,慢慢放下手里的东西。
“再问下去,就没活口了。”陈鸣飞声音有点哑,“剩下的,先停。”
张祖钱没反驳,只点了点头,摘下手套,扔进旁边的医疗废物袋里。
审讯的结果不算好。
关于“农丰会”,这些底层喽啰知道的东西少得可怜。这个组织不是从一开始就铁板一块,末世里聚起来的人,今天跟着这个头目,明天换个靠山,内部早就断了几层。除了几个早期跟着赵丰的老人,后面加入的人大多只知道听令干活,至于更高层的计划、联络方式、物资从哪来,他们一概不清楚。
但有一个问题,问出了点东西。
为什么这群人会有这么专业的战斗素养?
为什么他们手里会有这么多制式武器?
小喽啰们说不清武器来源,却都提到过“教官”。
不止一个。
其中教他们战术配合、射击节奏、夜间渗透的,是个老外。
再问老外的身份、来历、背后是谁,这些人就只剩摇头。不是装傻,是真不知道。他们只记得那人说话带口音,戴战术手套,脸上常年没什么表情,训练时下手极狠,犯错的人会被单独带走,回来之后要么闭嘴,要么废掉。
问到这里,已经没什么继续逼问的价值了。
哦不,还有最后一点价值。
陈鸣飞让人把两具已经断气的尸体抬到楼下,找了个偏僻角落,挖坑埋了。剩下的活口全部绑好,嘴上重新封住,交给博物馆的人看管。
林馆长看到那些人时,脸色确实变了。
他没多问,只挥了挥手,让手下把人带进地下库房。临走前,他抬头看了一眼楼顶的“大鹏—8”,眼神复杂,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不久后,姚远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鸣飞走到机舱侧面,避开其他人,按下接听。
“你留的舌头我拿到了。”姚远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背景里有车辆引擎声,“用了点手段,问出一些东西。真实性还得验证。”
“说。”
“有个小喽啰无意中提过,他们只要完成任务,就有机会拿到一大笔钱。”
陈鸣飞皱眉:“末世了,钱还有用?”
“一开始我也不信。”姚远顿了顿,“但深挖之后才知道,他们打算去国外。有人说国外没咱们这边这么严重,地广人稀,物资充足,秩序还在,钱还能花。只要到了那边,之前攒的‘功劳’能换成身份、住处,甚至土地。”
陈鸣飞沉默了几秒。
“我这边也有个消息。”他说,“这些人有个教官,是个老外。我怀疑,‘能去国外’这个消息,也是这些人放出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
“呵呵呵。就算你没问出来,我也能猜个七七八八。这些人确实被蒙蔽了,但不代表他们没脑子。光靠嘴说,谁信?一定是有人让他们看见了什么,摸到了什么,他们才敢这么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