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是那话,不管是什么制度,对于村民的影响都是有限的。他们本来就民风淳朴,整个村子或多或少都是亲缘关系。至于违法犯罪的概念都很淡化,真有什么矛盾冲突,也是族老、村委的人协调处理。
至于防疫?
几年前那场席卷全球的大疫情,压根就没影响到彩羽村。他们甚至是通过电视、手机才知道有这么大的事件。在他们能接触到的生活范围里,都没遇到过任何一例病人。这久远得就好像去看南半球的某些新闻,看看就好,没啥影响。
有这样懈怠思想的,恐怕在国内很多偏远村子里都随处可见吧!
这次也是一样,虽然有防护物资的放,要么没人去领,要么领了也没人重视。
“这种疏忽导致的疫情爆,不可能只有彩羽村一处。这次是个好案例,也是给我们提了个醒。光看纸面数据,光是反馈信息,并不能说明一切。必须要实地考察过,才有说服力。”黄娟一边剧烈地喘息着,一边慢慢地给队伍讲解。
“这趟彩羽村的事情结束后,我们怕是要把境内所有的小村子都走上一遍,亲自考察一下,我才能放心。”
“啊——都走一遍啊!”听完黄娟的话,这群小姑娘顿时哀嚎一片。
“呵呵呵!放心吧!像彩羽村这种道路不好走的村子应该不多,到时候咱们坐车去,物资也不用自己扛。”
“万岁!”小姑娘们又是一片欢呼。
“唉!”黄娟无奈地摇头苦笑。这群小姑娘还真是喜怒全形于色啊,不高兴就抱怨,高兴就忘形。
“好了好了,你们看,已经可以看到彩羽村了。”黄娟停下脚步,站在山头上,朝着对面山的半山坡一指。
眼睛虽然能看到那片错落有致的房屋轮廓,可这路,还有十几里。要先下陡峭的山坡,穿过盆地泥泞的田埂,然后再爬个小坡,才算真正到了。
经历了千辛万苦,黄娟带着五名队员,终于踏入了彩羽村的地界。连日奔波让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倦色,但没人顾得上喘口气,一放下沉重的医疗背包,便立刻进入了紧绷的工作状态。
彩羽村原有居民二百一十三人,老龄化严重,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六岁。这个年轻人便是普穆,他是村里唯一考学出去又毅然返乡的大学生,现任村委会副主任。因为少数民族的习俗,村民们都不叫他职务,而是带着几分敬重与亲昵,唤他一声“阿普大木”。
“黄医生,你们可算来了!”阿普大木快步迎上前,声音里透着如释重负的焦灼。他一边引着众人往里走,一边眉头紧锁地倒苦水,“这次突然爆疫情,我真是急得焦头烂额。村里全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观念守旧又固执。我们宣传防疫,他们大多爱答不理。加上以前村里从没出过这种事,大家心里都懈怠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迟疑,眼神也开始躲闪:“但是,这次凤凰会调来五十个人参加生产劳动,刚开始相安无事,可现在……”
“怎么了?产生什么矛盾了吗?”黄娟一边麻利地拉开背包拉链,清点着桌上的物资,一边抬眼看向他。她敏锐地察觉到,阿普大木的话里藏着没说完的潜台词。
“额……是的。”阿普大木有些难堪地低下头,粗糙的手指用力地抠着大腿侧面的布料,指节都泛了白,“老族长他们咬定,是外乡人把病毒带进村子的。还说……还说他们……”
“阿普大木,没什么不好说的,你不要有顾虑。”黄娟停下手里的动作,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村民没经历过外面的世界,思想落后是正常的。但我相信,你上过大学,不会这么想吧?”
“是的,我明是非。”阿普大木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深深的无力感,“可回到村子里,我就变得人微言轻了。这种封闭的地方,依旧习惯宗族式管理,身份辈分就是绝对的话语权。哪怕我挨家挨户去劝说,他们还是嚷嚷着要把外乡人赶出去。这……”
“没关系的,阿普大木同志,你只要做好安抚工作就行,其他的不用管。”黄娟利落地将几盒试剂摆好,给出了明确的指令,“你可以把凤凰会的人单独安排到一片区域,村民安排在另一片,让两边绝对不要接触。”
“这个我已经做了!两边分别在村东和村西,我已经严令禁止他们接触了。”阿普大木急忙表态,生怕自己显得失职。
“嗯,好。那么请给我们找个地方安排工作吧。”黄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精密仪器上,“场地要大,要宽敞,我们有些仪器还在后面,需要安置。”
“地方要大、要宽敞……”阿普大木挠着头,目光扫过逼仄的村委会,整个人陷入了两难。
村委会统共就四间房:一间办公室,一张大会议桌几乎塞满了会议室,连转个身都费劲;一间宿舍,两张单人床挨着,是他和另一个村官的住处;一间库房,里面堆满了杂物和农具,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村委会的人农忙时都要下地,村长、支书、主任、副主任加上两个干事,有时候身兼数职,闲下来就和村民一样干农活。
“村委会这……不行吗?”阿普大木试探着问。
“场地太小了,仪器放不下。”黄娟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要说场地够大的,也就剩下祠堂了。可是……”阿普大木欲言又止,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有什么难处吗?”
“额……”阿普大木的脸涨得通红,有些话,实在是不好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啊!
黄娟看出了他的为难,干脆放下手里的东西,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们村长呢?阿普大木同志,你要是实在不好做主,可以叫村长来,我和他谈。”
“额……村长是老族长的儿子,他……”阿普大木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闭了嘴,满脸写着“我也很绝望”。
得,绕了一大圈,找场地还是得直接和族长谈。黄娟看着阿普大木那副憋屈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苦笑:族长直聘app在哪下?
想说服老族长,难度堪比愚公移山。讲道理?他根本听不进去。老人家守了一辈子的规矩,脑子里早就刻下了一套自洽的处事逻辑。
这就好比你拿着一台老旧的算盘,非要给他装个最新的智能程序。加载完现根本跑不动,那最省事的办法是什么?卸载新程序,一切恢复到最初的状态。哪怕拨算盘慢得像蜗牛爬,只要它还能转,那就是最好的状态。
黄娟深吸了一口气,迅调整了策略。她先是把队员们安顿好,让那个叫小陶的姑娘全副武装,穿好防护服,先去村东头看看凤凰会派来的那五十个年轻劳力。
关于远古病毒的特性,官方早就下过详尽的资料,凤凰会内部也有完整的档案。这病毒的传染性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甚至很多人是隐性携带者,只要不爆,大家照样能活蹦乱跳。现代人身上谁还没点从远古遗留下来的基因病症?早现、早预防,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一旦爆,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远古病毒会像一把钥匙,强行撬开人体内的基因锁,与自身的基础病结合,引一系列恐怖的衍生症状。外显最明显的,就是出现“返祖现象”。
一旦病,便是不可逆、不可救治的绝症。现代医疗或许能勉强压制并症,但想除根?门都没有。最可怕的是寿命被强行锁死,六十岁就会成为一道催命符。真应了那句老话:人到七十古来稀。对于过六十岁的感染者来说,存活率不足百分之一。这对现代人来说,简直是噩梦——连退休年龄都还没熬到,人就没了,上哪儿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