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们不甘心!我们华国人,哪怕到了世界末日,哪怕到了宇宙的边缘,我们也要把我们的文脉、我们的灵魂、我们刻在骨子里的信仰,死死地刻在宇宙里!”
龙葵松开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而决绝:“月球基地,不是我们的避难所,不是我们的逃跑路线。它是一座纪念碑,是一座陵墓,更是……一个不屈的誓言!”
“只要月球上还有华国的国旗,只要那里还有人记得中秋节的月亮,哪怕蓝星毁灭了,华国……就没有亡!”
龙葵看着楚梓荀,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楚梓荀,你问我他们还是不是华国人。我告诉你,哪怕他们生在月球,长在月球,只要他们还记得自己是蓝星的孩子,只要他们还记得故乡的麦田和中秋的月亮……他们,就永远是华国人!”
“而你,”龙葵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刺楚梓荀的内心,“你手里握着那张龙纹黑卡,你肩上扛着一千多万人的生死。如果你真的在乎你的女儿,在乎这片土地,你就更应该站在那个位置上!”
“因为只有站在那个位置上,你才能保住这片土地,保住我们的根!你才能让我们的孩子,哪怕有一天真的要去仰望星空,他们也能骄傲地说——他们的根,在蓝星,在华国!”
龙葵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楚梓荀心中所有的迷茫与挣扎。
楚梓荀呆呆地站在窗前,看着龙葵,看着这个和他一样,背负着整个民族命运的年轻人。他的眼眶渐渐湿润了,那滴因为夕夕而流下的眼泪,终于没有忍住,顺着脸颊滑落。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窗外那轮苍白的月亮。
这一次,他不再觉得那是冰冷的逃亡。
那是华国人,在无尽的黑暗中,用血肉之躯,为子孙后代点亮的一盏不灭的灯。
“好……”楚梓荀深吸了一口气,擦去眼角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他转过身,看着龙葵,一字一顿地说道:“明天的接任典礼,我会去。”
“我不为了争权夺利,也不为了什么救世主的名号。”
“我只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活下去。让这片土地上的文脉,能传下去。”
“哪怕有一天,我们的孩子真的要去月球上过中秋节……我也要保证,他们手里拿的,是我们华国的月饼!”
龙葵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楚梓荀的肩膀。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一种属于军人的沉稳与笃定。
“别这么悲观。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龙葵看着楚梓荀紧绷的侧脸,语气缓和了下来,“我说了,咱们华国人,骨子里讲究的就是未雨绸缪。把最坏的打算做在前面,是为了让我们有底气去迎接最好的结果。”
“嗯!”楚梓荀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远方的天际线,声音低沉却透着清醒,“可我还知道,民间有个说法——孩子哭着说想上厕所,多半已经是拉完了。”
“呵呵呵……”龙葵被这个粗俗却极其精准的比喻逗乐了,他笑着把手从楚梓荀的肩上拿下来,双手抱在胸前,陪着他一起看向远方,“这个比喻,我倒是很难感同身受。毕竟,我还没有结婚。”
短暂的轻松过后,气氛再次凝重起来。楚梓荀推了推眼镜,强迫自己从刚才的感性中抽离出来,恢复了一个历史教师应有的冷静与理智。
“我知道,官方不会空穴来风。”楚梓荀转过头,直视着龙葵的眼睛,“既然你们已经准备了月球基地作为后路,那就说明……蓝星上有很多没有公布出来的糟糕情况,对吗?”
“也许,可能……还没那么糟糕。”龙葵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显得有些心虚。
因为有些数据是绝对保密的,不能公布;而有些数据,甚至连他这个级别的人,都感到深深的无力与不解。
华国的科研人员,乃至全世界顶尖的学者们,都在没日没夜地做着各种预测和猜想,但至今,依然没有一个确切的定论。气象部门和蓝星地理研究人员每天汇报的结果几乎都在变化,时好时坏,充满了不确定性。
这些顶尖的科学家,此刻就像是一群学艺不精的庸医,面对蓝星这具庞大而复杂的躯体,竟然摸不准它的脉搏。正因如此,无论是老指挥官还是他这个继任者,都默契地选择先将那些混乱的数据放在一边,转而用另一种更决绝的方式去解决蓝星末世的问题。
“没关系。你说吧,我能接受。”楚梓荀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不是你能不能接受的问题,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龙葵烦躁地抓了一下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我就说两个现象,能不能懂,看你自己吧!”
龙葵转过身,双手撑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醒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第一,蓝星最大的沙漠——撒哈拉沙漠,出现了绿洲,并且形成了巨大的沙漠湖泊。第二,我国的塔克拉玛干沙漠,也同样出现了百年不遇的强降水……”
“什么?你是说……”楚梓荀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全球变暖,冰川融化,极端气候变化,海平面急剧上升,以及……强厄尔尼诺现象。”龙葵闭上眼睛,一口气吐出了一大串学术名词。他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其中有些深层的连锁反应,连他自己都需要专业人士反复论证才能明白。
楚梓荀彻底愣住了。
虽然他不是什么气候专家,地理知识也仅仅停留在教书匠的水平,但当这些看似孤立的名词被强行拼凑在一起时,一幅末日般的画卷已经在他脑海中轰然展开。
全球变暖导致极地冰川大规模融化,巨量的淡水注入海洋,不仅让海平面疯狂上升,更彻底打破了全球海洋的洋流循环。而厄尔尼诺现象的爆,更是将这种失衡推向了极致——太平洋的暖流如同脱缰的野马,将大气中的水汽成倍地增加。
那些原本干旱的撒哈拉和塔克拉玛干,之所以会迎来暴雨和绿洲,根本不是什么“气候变好”的恩赐,而是大气环流彻底崩溃后的极端反噬!
当沙漠都在暴雨中哀嚎时,那些原本宜居的沿海城市、平原粮仓,恐怕早就被倒灌的海水和无休止的洪灾吞没了。
“相较来说……”龙葵缓缓睁开眼,转过头看着面色苍白的楚梓荀,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的笑意,“远古病毒的泄漏,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间谍和敌对势力……真的,只是小问题了。”
是啊,在大自然掀翻的这盘棋局面前,人类之间那点为了争夺生存资源而勾心斗角的阴谋诡计,简直就像是蚂蚁在沉船上的互相撕咬一样可笑。
楚梓荀靠在冰冷的玻璃上,望着窗外苍茫的昆仑雪山,久久没有说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