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屮!你和我提条件?”张海龙脸色一沉,一脚跺在陈鸣飞的背上,“妈的,我看你是分不清状况吧!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他一下又一下地跺着,仿佛要将陈鸣飞的傲骨踩碎。
“张海龙!”
楚梓荀和黄皓同时怒吼。
但黄皓不光是吼,他还动了。外骨骼装甲出刺耳的嗡鸣,电磁脉冲手炮开始充能,蓝色的电弧在炮口跳跃。
“放了我飞哥!”黄皓用手炮指向张海龙,眼中满是怒火。
“诶哟!我好怕怕哦!”张海龙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做出了一个夸张的鬼脸,“来啊!开枪啊!大不了一起死!看看是你的手炮快,还是我的子弹快!看看是我先死,还是陈鸣飞先死!”
他的手枪再次指向了陈鸣飞的太阳穴,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黄皓!住手!”楚梓荀厉声喝道,同时挥手指挥几名凤凰会的成员冲上去,强行按住了黄皓。不能让这个没头脑的家伙坏了大事。
看着黄皓被连拖带拽地拉回阵营,张海龙再次爆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小崽子,就你还想威胁我?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张海龙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同万年玄冰。他环视四周,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但他却仿佛置身于自己的王国之中。
“楚梓荀!他们都不够资格跟我玩。”张海龙用枪口点了点楚梓荀的胸口,“现在,轮到咱们两个了。真正的棋手,该上场了。”
他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舞者,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千军万马,但他却在刀尖上跳出了最疯狂的华尔兹。他用他的疯狂,硬生生地从绝境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为自己赢得了与最强对手对话的资格。
雨,毫无征兆地停了。
就像有人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只剩下衣角和树叶上残余的水珠,不甘心地滴落,砸在地面浑浊的积水中,出“嗒……嗒……”的清脆回响。这声音在突如其来的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也敲打着他们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天空。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依旧低低压着,仿佛触手可及,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阳光被彻底隔绝在外,整个世界都浸泡在一片阴冷的灰暗里。
山风卷过,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深入骨髓的凉意,吹干了楚梓荀湿透的衣服,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从中午打到黄昏,四五个小时的激战,消耗的不仅是体力,更是所有人的意志。此刻,这片短暂的宁静,比之前的枪林弹雨更让人感到不安。
无数道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楚梓荀身上。有期盼,有质疑,有焦急,也有冷漠。他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所有人的命运似乎都系于他接下来的一个字、一个眼神。
楚梓荀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因高度紧张而有些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他必须冷静,绝不能乱。张海龙就是一头嗅觉灵敏的困兽,任何一丝慌乱的气息,都会被他捕捉到,并撕咬扩大。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水下却暗流汹涌:“张海龙。你根本跑不掉的。你不用拿陈鸣飞来威胁我。”他微微一顿,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刺车顶那个狂傲的身影,“你可以抬头看看。无人机还在你的头顶盘旋。你也知道,官方一直很看重陈鸣飞,一旦你杀了他,不用我出手,你也活不过今天。”
这番话,是他最后的筹码,也是他能摆出的最强硬的姿态。他希望用“官方”这座大山,压垮张海龙的侥幸心理。
“呵呵呵……”张海龙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出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笑声。他慢悠悠地站直了身体,甚至夸张地摊开双手,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坦荡”,“看,楚梓荀,就算我现在,不用陈鸣飞做筹码,你敢开枪吗?”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
“嘘~~”他突然竖起一根食指,抵在湿漉漉的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脸上的表情变得神秘兮兮,“仔细听……多么美妙的枪声啊!”
这番没有来由的表演,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谈判就是这样,谁先掉进对方的话语节奏里,谁就输了。张海龙深谙此道,他用这种荒诞的方式,轻易地扭转了对话的风向,重新占据了上风。
场面再次陷入安静。这一次,人们不再是茫然,而是屏息凝神地去倾听。果然,在风声和水滴声的间隙,隐约可以听到,几公里外二十七号安全区的方向,传来了零星而沉闷的枪声。那声音很遥远,却又无比真实,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楚梓荀的心上。
楚梓荀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楚梓荀,你不敢杀我。对吧?”张海龙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精于算计的眼神,“你也知道,我的兴龙会可是有着六十几万人的。你以为,杀了我,或是抓了我,这场戏就算结束了吗?哈哈哈哈哈!天真!”
他的疯狂,从来都不是因为鲁莽。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过于精于算计,才需要用疯狂作为伪装,让人忽略他藏在癫狂外表下的那颗毒蛇般冰冷的心。
楚梓荀的眉头微微一皱,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张海龙说中了。兴龙会确实是张海龙一人独大,但他手下那些军团长,哪一个不是桀骜不驯、手眼通天的一方豪强?如果没有张海龙这根定海神针压着,一旦他倒下,这群饿狼失去了束缚,反噬起来,造成的破坏远比一个张海龙要大得多。届时,整个黔省周边都将陷入无休止的混乱与火并之中。
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也是他投鼠忌器的最大原因。
“张海龙。别以为你人多。”楚梓荀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继续施压,试图挽回颓势,“在官方眼里,你们不过是群乌合之众。你也看到陈鸣飞他们是开着什么来的。这代表着,官方已经出手了,他们不会允许这样的混乱生。”
“哈哈哈!官方?”张海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撇出一个极度嘲讽的弧度,“楚梓荀,请你不要这么幼稚好么?我可是把你当成一个相当高明的对手在对待,请不要侮辱我们彼此的智商了吧!”
经过几番言语试探,他心里已经完全有了底。楚梓荀不敢动他。这和有没有陈鸣飞这个变数无关。他的底气,来自于他对人性的把握,对局势的判断,以及对楚梓荀软肋的精准拿捏。他是一个赌徒,而且是一个敢于把所有筹码都推上牌桌的亡命赌徒。
这一点,楚梓荀心里比谁都清楚。所以,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只是徒劳地浪费时间和精力,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被动。
现在,张海龙手里的牌面,明显更大。他要做的,就是用这张王牌,一击击溃楚梓荀的心理底线,彻底拿下这场谈判。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冷酷。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遍体鳞伤的陈鸣飞,又抬眼看向面色苍白的楚梓荀,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么现在。楚梓荀,该你做出选择了。”
他顿了顿,享受着这决定生死的瞬间。
“是陈鸣飞,还是这个老太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