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所谓的守卫者?”顾彦斌吐掉嘴里的烟蒂,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一群没见过血的农夫罢了。”
他看得很清楚,对面虽然有地利优势,居高临下,占据了废弃楼房的制高点,但他们的射击毫无章法。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刺耳的枪声从左侧的一栋烂尾楼里传来。那是一个抱着轻机枪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戴着一副断了腿的眼镜,身上还穿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他显然没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紧张到了极点,扣住扳机的手就像抽筋了一样,死死不放。
整整一百的弹链,在短短十几秒内就被他倾泻一空。枪管被打得通红,冒着青烟,而他面前的空地上除了被打烂的泥土和几个倒霉鬼之外,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杀伤。
“换弹夹!快换弹夹!”旁边的老兵气得一脚踹在那年轻人的屁股上,大骂道,“你他妈以为子弹是大风刮来的?那是无限弹药的游戏吗?省着点打!”
年轻人吓得哇哇大哭,手忙脚乱地去掏备用弹夹,却因为手指颤抖,怎么也对不准卡槽。
这就是二十七号安全区守军的现状。
虽然人数有一万之众,但真正能打的,恐怕连一成都不到。剩下的,大多是三天前那场冰雹给了他们虚假的勇气,或者是被逼上梁山的无奈。
“砰!”
一声清脆的狙击步枪声响。
正在疯狂扫射的那个年轻人突然脑袋一歪,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开枪的是兴龙会的一名神射手,埋伏在人群后方的高地上。
“爽!”王铁柱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拍手叫好,“继续压上去!他们的火力点暴露了,给我集火!”
随着战斗的进行,十七号安全区的火力网开始出现明显的漏洞。
那些玩网络游戏的年轻人,在打完一梭子子弹后,往往会陷入短暂的慌乱和换弹真空期;那些临时抓来的壮丁,更是闭着眼睛乱开枪,纯粹是在浪费弹药;只有一小部分身穿迷彩服、动作干练的老兵,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点射,每一次枪响都能带走一条人命。
但这些老兵太少了。他们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几块礁石,虽然坚硬,却无法阻挡洪流的冲击。
“轰!”
一枚简易制作的煤气罐炸弹从安全区内扔了出来,落在兴龙会的人群中,炸起一片残肢断臂。黑色的硝烟混合着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救我……我不想死……”
战场上,惨叫声、咒骂声、枪炮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末世的死亡交响乐。雨水混合着血水,汇聚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溪,顺着地势流淌,最终汇入低洼处的泥潭。
孟广军已经冲到了距离防线不到两百米的地方。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泥水和血水浸透,分不清哪是自己的,哪是别人的。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喘着粗气,双眼赤红。
“快!快跟上!他们不行了!我看清楚了,他们的子弹快打光了!”孟广军挥舞着砍刀,指着前方越来越稀疏的火力点狂吼。
确实,随着时间的推移,二十七号安全区的枪声渐渐稀疏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们战术撤退,而是因为很多人的枪真的打空了,或者是因为过热卡壳了,又或者是因为恐惧而丢枪逃跑了。
在一段防守薄弱的区域,几个胆大的兴龙会成员已经摸到了围墙根部。他们利用废弃的汽车残骸作为掩护,开始架设云梯,准备翻越防线。
“顶住!给我顶住!”老赵在楼上急得跳脚,抓起身边的一支步枪就要亲自下去支援,却被一颗流弹打中了肩膀,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地。
“指导员!”二嘎惊呼一声,想要去扶,却被一迫击炮弹的爆炸气浪掀翻在地。
烟尘散去,老赵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失去了指挥官的这一段防线,瞬间陷入了更大的混乱。
“完了……完了……”二嘎扔掉手中的枪,抱着头蹲在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周围的其他守军见状,也开始动摇。有人转身向后跑去,试图逃离这个修罗场;有人则举起双手,大声喊着投降。
“冲啊!他们崩溃了!”
孟广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他出一声兴奋的尖叫,带头跃过了一道战壕,手中的砍刀狠狠劈在一个还没来得及逃跑的守军脖子上。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这一刻,人性的恶彻底释放。
而在远处的山脊上,林震老将军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脸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开始了。”他喃喃自语,“猎杀时刻,才刚刚开始。”
楚梓荀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虽然知道这是战争,但亲眼目睹如此近距离的屠杀,依然感到胃部一阵痉挛。
“林老,我们是不是该出手了?那边……好像快撑不住了。”楚梓荀指着下方一面倒的战局,声音有些干涩。
林震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肥美的海参”一点点挤进那个狭窄的瓶口。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地面,节奏缓慢而有力,仿佛在倒数着某种倒计时。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林震冷冷地说道,“现在的混乱还不够,还得再乱一点。等张海龙觉得胜券在握,等他的左右两翼彻底失去控制,那时候……才是我们亮出獠牙的时候。”
山风呼啸,卷起漫天的雾气,将战场上的血腥味吹得更远,也更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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