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鸣飞,你可千万别死啊……”她在心里默默念道,“你要是敢死,我……”
昆仑末世基地的入口像一头蛰伏的金属巨兽,灰白色的合金外墙在惨淡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巨大的气密门缓缓滑开,出沉闷的低吼,吐出一股夹杂着机油味和消毒水气息的冷风。
冯媛媛走下列车,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旧大衣。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眩晕——高耸入云的塔楼连接着错综复杂的空中走廊,全息投影的广告牌在半空中闪烁,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巡逻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机械义肢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这里是昆仑,是人类在末世中苟延残喘的最后堡垒之一,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科技感和压迫感。
“喂,这边。”
一个略显局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王海峰站在接驳车的旁边,穿着一件印着二进制代码的灰色卫衣,头乱糟糟的像个鸟窝,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眼镜。他双手插在兜里,眼神飘忽不定,显然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
冯媛媛点了点头,默默地走过去。
两人坐进狭小的悬浮车厢,气氛尴尬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王海峰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女孩。在他的记忆里,冯媛媛还是那个在下章村疯疯癫癫、满嘴胡话的“冯欢欢”,整天对着空气说话,或者蜷缩在角落里抖。而现在坐在旁边的这个女孩,安静、整洁,眼神虽然有些躲闪,但却是清醒的。
“那个……欢迎来到昆仑。”王海峰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手指不安地敲击着膝盖,“这里比久安城要严得多,一会儿过安检,你别紧张,跟着我就行。”
“嗯。”冯媛媛轻声应道,视线始终停留在车窗外的流光溢彩上。
对于王海峰这个人,冯媛媛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她的脑海里没有关于他的任何片段,这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仿佛自己是一个混入陌生人圈子的异类。
车厢一路疾驰,穿过层层关卡,最终停在了科研区的外部接待大厅。这里洁白得近乎刺眼,到处都是冰冷的金属和玻璃。
“我先去系统里报备一下,你在这儿等我。”王海峰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然后飞快地跑向自助终端。
就在两人在等待区百无聊赖地站着时,一阵轻微的电机嗡嗡声从侧面的通道传来。
“我说浩哥,这训练场的跑步机是不是该升级了?我都快跑吐了,也没见肌肉长多少。”一个清脆且充满活力的声音抱怨着。
“那是因为你练得不够狠。”另一个低沉冷淡的声音回应道。
冯媛媛和王海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正推着一辆极具科技感的智能轮椅走来。轮椅上坐着一个少年,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容。
那少年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周围,目光在经过王海峰和冯媛媛时猛地顿住。紧接着,他像是现了新大陆一样,用力拍了一下扶手(尽管手没什么力气)“卧槽!我没看错吧?王胖子?还有……冯媛媛?”
王海峰听到这称呼,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推了推眼镜“黄……黄皓?是你小子?”
轮椅飞快地滑了过来,停在两人面前。黄皓兴奋地看着他们,完全不顾及自己还在公共场合“真的是你们!天哪,这是什么神仙运气?我刚才还跟宇浩说,这科研区除了那些只会做实验的老古董就是机器人,闷都要闷死了,结果出门就捡到人!”
推着轮椅的青年——王宇浩,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刀,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好久不见。”王宇浩的声音依旧冷淡,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冯媛媛往后退了半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看着黄皓,记忆深处似乎有个模糊的影子重叠了上来。“你是……黄皓?我们在……英雄的葬礼上见过。”
“对对对!就是那次!”黄皓大大咧咧地笑道,随即指了指旁边的王宇浩,“这是王宇浩,我的‘专属司机’兼保镖。别看他这张臭脸,人其实挺好的。”
“你好。”冯媛媛小声说道。
王海峰则是一脸震惊地看着黄皓的腿,嘴巴张了张,想问却又不敢问。以前在下章村的时候,这小子可是上蹿下跳的皮大王,怎么现在……
“别看了,废了。”黄皓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腿,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受了点伤,暂时走不了路。不过没事,我有高科技辅助,照样能carry全场。”
他不想多提受伤的经过,转而对两人产生了极大的好奇“话说回来,你们俩怎么会凑到一起?还跑到昆仑基地来了?这可是禁区啊。”
王海峰挠了挠头,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说“一言难尽。我现在被官方收编了,就在这基地城里混日子。这次主要是陪她来的,我们要找黄宁阿姨。”
“找我干妈?”黄皓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出什么事了?我干妈最近忙得连我也见不着,神神秘秘的。”
“是陈鸣飞。”王海峰叹了口气,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那小子偷跑了,不在久安城,也不在医院。我查了他的电子信号,定位显示他在二十七号安全区。”
“什么?!”黄皓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他去那儿干嘛?他不是被禁足了吗?”
“那边现在很乱。”王海峰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听说正在打仗。一边是凤凰会,另一边……是兴龙会。”
这三个字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黄皓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靠在轮椅背上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张海龙。这个名字就像是一道诅咒,深深地刻在很多人的噩梦里。他和陈鸣飞之间的恩怨,不仅仅是私仇,更是一段血淋淋的历史。
而站在旁边的冯媛媛,反应则更加剧烈。
当“张海龙”三个字钻进耳朵的那一刻,冯媛媛感觉脑海中仿佛有一根弦崩断了。一股尖锐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太阳穴炸开,眼前的白色大厅开始扭曲、旋转。
“嘿嘿,小妞,长得不错啊……”
“叫啊,怎么不叫了?哈哈哈哈!”
黑暗。无尽的黑暗。粗糙的大手。撕裂的布料。令人作呕的酒气。还有那撕心裂肺却无法出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