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林艰难地动了动手指,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田中那张冷漠的脸上。
“为……什……么……”斯特林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为了未来。”田中面无表情地回答,“别怪我,斯特林。要怪就怪你生在了旧时代。你的基因里充满了软弱和仁慈,这些在新时代都是累赘。”
斯特林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最后的不甘,随后,那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意识正在像潮水般退去,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从视野的边缘向中心吞噬。大卫·斯特林感觉自己正漂浮在一片冰冷的虚空中,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只剩下大脑还在进行着最后的、歇斯底里的运转。
他没有感到痛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感。
“呵呵……”他在心里出一声无声的冷笑,“这就是结局吗?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临终关怀,甚至连一句‘安息’都显得奢侈。”
他的目光虽然已经涣散,但在灵魂的视网膜上,那幅地狱般的图景却愈清晰。
看看这个世界吧,多么完美的讽刺剧。
窗外,蓝星正在经历一场盛大的葬礼。暴风雪像白色的裹尸布一样覆盖了整个北半球,曾经繁华的都市变成了死寂的冰雕,数以亿计的生命在寒风中哀嚎。那是大自然的审判,是地球对贪婪人类降下的天罚。
而在这一墙之隔的地堡里,这群疯子却在干什么?
他们在开香槟。他们在谈论进化。他们在一边吃着从难民嘴里抢来的牛排,一边用手术刀切开同类的心脏。
“泰坦计划……零号毒素……新人类……”斯特林在心中咀嚼着这些词汇,每一个字都散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你们以为自己在拯救文明?别逗了。
看看那个站在控制台前的田中健二。这个亡国的幽灵,这个出卖了千万同胞才换来一张船票的政客,此刻正像个指挥家一样挥舞着教鞭,指挥着一曲死亡的交响乐。他把那种紫色的病毒叫做“进化的钥匙”,把那些惨死的实验体叫做“必要的耗材”。
还有外面那些所谓的“精英”。那些躲在夏延山核掩体里的议员、财阀、将军们。他们以为只要把自己锁在厚重的混凝土和钢铁后面,只要手里握着枪杆子和罐头,就能躲过这场浩劫。
愚蠢。
斯特林想大声嘲笑他们,如果声带还能振动的话。
你们真的以为文明是可以被装进保险柜带走的东西吗?文明不是你们地窖里囤积的黄金,不是你们身上昂贵的貂皮大衣,更不是你们手中掌握的生杀大权。
文明是信任,是协作,是几十亿人共同编织的社会网络。当你们为了生存,把枪口对准平民的时候;当你们为了利益,把同类的血肉当成实验数据的时候;当你们抛弃了道德底线,选择像野兽一样互噬的时候——文明就已经死了。
比冰河世纪更早到来的,是人性的灭绝。
你们赢了,田中,还有你们这些躲在阴影里的掌权者。你们活下来了,哪怕是用这种卑鄙的手段。但你们活下来的意义是什么?
在一个没有同类、没有温情、只有互相算计和恐惧的世界里苟延残喘吗?
你们将成为这片废土上最后的孤魂野鬼。你们拥有的财富将变成毫无意义的金属,你们掌握的权力将因为无人服从而变成笑话。等到最后一罐豆子吃完,最后一子弹打光,你们会现自己不过是一群穿着西装的原始人,在黑暗中瑟瑟抖,等待着真正的死神降临。
而我,大卫·斯特林,一个失败者,一个被你们视为“旧时代残党”的科学家,却是清醒的。
我看到了真相。我看到了这场所谓的“筛选”,不过是人类自我毁灭的最后狂欢。你们不是在造神,你们是在制造怪物,制造一群没有灵魂、没有未来、只能在绝望中挣扎的行尸走肉。
心电图出了刺耳的长鸣。
滴————————
斯特林感觉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但他并不遗憾。
又一位顶尖的科学家,就这样像一条狗一样死去了。
田中合上记录本,看了一眼斯特林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他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胜利的喜悦都没有。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实验项目的结束,一份数据的归档。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一排排等待指令的特勤人员和医护人员。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像是一个吞噬一切的恶魔。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用一种近乎狂热的、歇斯底里的声音,向着整个基地,向着这个残酷的世界吼道
“清理现场!消毒完毕!准备下一批实验体!”
“动作快点!外面的难民潮马上就要冲到防线了!我们有的是素材!有的是时间!我们要在那场大洪水到来之前,筛选出最强壮的种子!”
“下一批!给我上下一批!!”
回声在空旷的地下堡垒中激荡,久久不散。
而在头顶厚重的岩层之上,暴风雪依旧在肆虐,掩盖了所有的罪恶与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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