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觉得大家考虑这些是不是太远了。”邱天举起杯,打断了大家的杞人忧天,“社会形态要是没有展到那种高度,恐怕机器人还接替不了人类。别庸人自扰了。起码,机器人不会喝酒,也不会像我们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吹牛扯淡。”
“说得对!干杯!”
场面又重新热闹起来,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在这末世的一隅,他们依然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对抗着那个冰冷而不确定的未来。
时间2o28年5月6日凌晨oo:45
地点久安城,第三安置区,a栋16o2室
午夜时分,城市的喧嚣终于随着最后一班磁悬浮列车的停运而沉寂。久安城的夜并不黑,高空轨道上的卫星反射着冷冽的光,将这座钢铁森林映照得如同白昼般虚幻。
陈鸣飞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位于离市第一医院最近的“专家公寓”小区。这是官方为了表彰他母亲在生化防疫领域的卓越贡献,特批的奖励住房。在这个产权概念已经消亡、一切资源由官方按需调配的末世,这种带有独立安保系统的三室一厅大平层,是真正的奢侈品。
但他母亲几乎不回来。那个女人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永动机,吃住都在医院实验室里。她常说“我先是华国军人,然后是医生,最后才是妻子和母亲。”
既然老妈不着家,房子空着也是浪费,陈鸣飞便打报告申请了多人合住。毕竟,这里离医院近,方便照顾“谢谢”。
谢谢是谢岳留下的唯一血脉,一个可怜的早产儿。出生时父母双亡,在保温箱里苟延残喘了半个多月。前几天刚接回家,七十多岁的赵阿姨一个人实在有些吃不消。喂奶、换尿布、洗涮,老人的精力早已跟不上婴儿那毫无规律的作息。
于是,冯媛媛自告奋勇地搬了进来。
对于陈鸣飞来说,这顺理成章。其他几个女生从东北一路撤离,早就习惯了抱团取暖。反倒是冯媛媛,和她们有点疏离。反正老妈也接到了调令,即将前往新建的昆仑基地,这房子迟早也是要交还或者重新分配的。
“呕……”
玄关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干呕声。
“哎呀!怎么喝成这样了。”赵阿姨刚把谢谢哄睡着,穿着那件洗得白的碎花睡衣,步履蹒跚地从儿童房出来。
只见门口,冯媛媛正费力地架着陈鸣飞。陈鸣飞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挂在冯媛媛身上,浑身散着浓烈的酒气。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冯媛媛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许是他今天见到朋友们,太开心了吧。喝的有点多。”
冯媛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那双白色的帆布鞋上沾满了外面未化的雪泥。她双脚互蹭,试图在门口的蹭脚垫上把脏东西蹭掉,但陈鸣飞的重量让她有些站立不稳。
“我帮你,先把陈鸣飞拖到床上去吧。鞋子等下再换。”赵阿姨虽然七十多岁了,但常年操劳练就了一把子力气。她架住陈鸣飞的另一只胳膊,两人合力,像拖死狗一样把陈鸣飞弄进了主卧。
鞋底带进来的积雪和泥水,在恒温地暖的作用下迅融化,留下了一串黑乎乎的脏脚印,一直延伸到卧室床边。
“我去把地拖一下。”赵阿姨看着地上的污渍,皱了皱眉,转身要去拿清洁工具。
“还是我去吧!赵阿姨你带着谢谢,也累了,您去休息吧,我来收拾。”冯媛媛反应极快,像是怕赵阿姨抢走什么任务似的,两步窜进卫生间,熟练地拿出拖把和水桶。
赵阿姨拎着陈鸣飞那只沾满泥水的作战靴,看了一眼冯媛媛。小姑娘手脚麻利,眼神清亮,完全不像是一晚上喝了那么多酒的样子。老人也没多想,叹了口气,把鞋子丢在门口,抱着还在襁褓中的谢谢,回房休息了。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冯媛媛的动作很轻,为了不吵醒熟睡的婴儿,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拖完地,她又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了一套淡粉色的纯棉睡衣。
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长披肩,眼神清澈,嘴角总是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甜美笑容——那是“冯媛媛”的面具。
正准备回房睡觉时,她看见陈鸣飞的房间门还开着一条缝。有光从窗外照进来。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
推开虚掩的门,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霓虹透进来的流光溢彩,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陈鸣飞成大字型趴在床上,连被子都没盖,出一阵阵沉重的呼噜声。
冯媛媛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
这一分钟里,时间仿佛凝固了。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眼神有些空洞,又似乎聚焦在陈鸣飞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那种感觉,不像是在看一个醉酒的同伴,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或者……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直到陈鸣飞的一声如雷般的呼噜,才猛然唤醒了冯媛媛。
消失的一分钟。对于冯媛媛来说,好像从来没有经历过一样,在她的感觉里,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啧,这样睡会窒息的吧。”冯媛媛皱了皱小巧的鼻子,自言自语道。
她伸出手,抓住陈鸣飞的肩膀,用力一翻。
陈鸣飞哼唧了一声,顺从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冯媛媛觉得还不够,就这样穿着外套和牛仔裤睡,肯定不舒服。她咬了咬牙,开始费力地帮陈鸣飞褪去衣物。皮带扣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牛仔裤被一点点剥离。
当陈鸣飞的上衣被脱掉,露出精壮且布满伤疤的胸膛时,冯媛媛的手突然停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电流般的颤栗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画面一闪而过。
昏暗的地下室,潮湿的空气,还有无数个男人的裸体,像幻灯片一样在眼前疯狂闪过。那些画面充满了暴戾、色情与绝望,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