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
夕阳如血,将天空染成了一片凄厉的红色。
远处城区的方向,还能听到零星的枪声,那是最后几个还在抵抗的战士出的悲鸣。
林震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到了最后的撤离时限。如果再不走,等孟广军的主力合围过来,这剩下的一百多人也得交代在这儿。
“不等了!”
林震猛地合上怀表,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撤!”
“林老!还有人没回来呢!”一个小队长急得眼圈通红,“咱们不能丢下他们啊!”
“我知道!”林震怒吼一声,一把揪住那个小队长的衣领,双眼赤红,“老子知道!但是我们不能全军覆没!战争就是这样!死人是常态,活着才是侥幸!”
他松开手,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颤抖。
“传令下去,全员轻装,走水路,向西山转移。动作要快!”
战士们含泪敬礼,转身跳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几条小船。
林震站在岸边,看着渐渐远去的船队,听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枪声,两行浊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五百多人出征,现在只剩下三百不到。
这不仅仅是数字的减少,更是凤凰会未来的折损。
“孩子们啊……”林震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痛,“这就是代价。这就是成长的代价。我不教你们怎么杀人,我只教你们怎么活下来。可惜……有些人,还是没能学会。”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掩盖了那些留在街道上的血迹。
而对于那些死去的“雏鸟”来说,这场残酷的巷战,就是他们生命中最后一课。它教会了他们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勇气和智慧固然重要,但经验和纪律,才是保命的根本。
林震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转身跳上了最后一条船。
“开船!”
小船划破水面,向着夕阳深处驶去。身后,那座曾经充满希望的城市,此刻已沦为一片修罗场。
铜仁以西十里,一条蜿蜒的溪流旁。
夕阳将水面染成了血红色,芦苇荡在寒风中瑟瑟抖。楚梓荀带着几十个负责接应的亲信,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下游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已经打空了弹夹的手枪。
终于,几艘破旧的小船拨开芦苇,缓缓驶来。
当看到站在船头、满脸黑灰的林震时,楚梓荀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船上的人太少了,而且一个个垂头丧气,身上带着伤。
“林老!”楚梓荀跳进齐膝深的水里,一把扶住正要下船的老爷子。
林震摆摆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别废话,快走。孟广军那条疯狗虽然乱了,但嗅觉还在。咱们要是再磨蹭,被他咬住尾巴,谁都走不了。”
楚梓荀迅清点人数,原本五百二十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三百出头。而且很多人连枪都没了,有的只有一根木棍或者一把刺刀。
“上车!快!”
岸边停着十几辆早就准备好的卡车和拖拉机。这是楚梓荀从撤离队伍里特意留下的最后一点交通工具。
战士们互相搀扶着爬上车厢,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啜泣声。
车厢角落里,张杰正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那是他带出来的兵,腿上中了一枪,血流不止。
“楚老师……我们输了么?”少年虚弱地问道。
楚梓荀蹲下身,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强忍着泪水说道“没输。只要人还在,我们就没输。好好养伤,以后还要打回来的。”
车队动,并没有直接驶向花溪的主干道,而是拐进了一条崎岖的山路。
驾驶室里,楚梓荀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地图。
“林老,咱们不能走大路。”楚梓荀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孟广军现在就在气头上,肯定会沿着大路追。咱们先绕个圈,从这片老林子穿过去,再去花溪。”
林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听你的。不过,别忘了咱们的另一个约定。”
“宋瑞?”楚梓荀眼神一凛,“算算时间,‘夜枭’小队应该已经到了预定地点。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在那边等我们很久了。”
“嗯。”林震点了点头,“真想知道,他们能带回什么好消息。必须尽快和他们汇合。”
车队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像一条受伤的巨蟒,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铜仁城内。
夜幕降临,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此刻却像一座巨大的坟墓,死寂得可怕。
一个黑色的身影,像一只壁虎般吸附在一栋高楼的墙壁上。他戴着惨白色的骸骨面具,身穿黑色风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是骸骨,全世界最优秀的杀手。
“奇怪……”
骸骨嘴里叼着一根草茎,透过面具的眼孔,疑惑地打量着下方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