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楚梓荀沉默了片刻,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厚厚的文件。
“圣母心救不了世,但提刀的圣母可以。”楚梓荀翻开文件的第一页,上面是一个为了保护秩序,极力维护群众,不要争抢,最后被暴民乱刃分尸的官员的照片,“杀掉该杀的人,拯救值得拯救的人。这不是选择题,这是生存题。”
“谁值得拯救?谁又该杀?”黄娟追问。
楚梓荀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张坚毅的脸庞,声音变得低沉而肃杀,仿佛在宣读一道来自地狱的判词:
“我的标准,源自边军武提出的‘七杀’。这是我给这个团队,也是给这个废土立下的规矩。”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一,破坏秩序者,杀。在这个脆弱的避难之地里,任何破坏集体生存规则的行为都是死罪。”
“二,奸淫掳掠者,杀。人性的底线一旦突破,我们就和外面的怪物没有区别。”
“三,组织犯罪者,杀。拉帮结派,搞小团体,这是瓦解集体的毒瘤。”
“四,包庇藏匿者,杀。知情不报,就是共犯。”
“五,明知故犯者,杀。规则已经昭告天下,还要挑战,那就是找死。”
“六,随波逐流者,杀!这一条最重要。那些没有主见,别人杀人他也跟着递刀子,别人抢劫他也跟着分赃的平庸之恶,必须清除!”
楚梓荀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铁钉:
“不要说什么末世没有秩序,不要说什么,不杀人就会被人杀。不要说什么,紧急避险,只为自保。杀!杀到让人害怕,杀到让人清醒,杀到让人胆寒。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建立新的文明,而不是退化成野兽!”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那只破旧的挂钟,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为这番言论计时。
黄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硬朗的线条,但也显出了深深的疲惫。她知道,这番话不仅仅是说给她听的,更是他在无数次噩梦中自我催眠、自我强化的结果。他在强迫自己变成一把刀,一把没有感情的执法之刃。
“我担心的,就是你,会不会走偏。”许久,黄娟轻声说道,“当你习惯了用杀戮来解决问题,当你习惯了高高在上地审判别人的生死,你还能找回原来的自己吗?”
楚梓荀拿起桌上的文件,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有这些,就不会偏。”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这些为人民至上的人,他们的事迹会时刻鞭策着我。他们是为了保护他人而死,是为了守护人性而死。他们不是代价,他们是灯塔。他们的事迹不会被人遗忘,应该永远被人记忆。”
“记忆?”黄娟苦笑一声,站起身来,“人类还有未来么?也许明天一场天灾就把我们全吞了。未来还有人会记忆这些事儿么?我们的挣扎,我们的坚持,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可能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会的。”楚梓荀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凛冽的夜风灌了进来,吹乱了他的头。
“华夏文明,文脉不会断。”楚梓荀望着头顶那片浑浊却依然浩瀚的星空,目光深邃得仿佛穿透了时空,“只要还有一个华国人活着,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我们做过什么,这段历史就不会消失。我们是薪火相传的民族,哪怕是在地狱里,我们也要把火种传下去。”
黄娟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那一刻,她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落魄的历史老师,而是一位站在城楼上的将军,孤独而决绝。
她没有再说什么反驳的话。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或许真的需要这样一点近乎偏执的信念,才能支撑着人走下去。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包楚梓荀刚开封的香烟,揣进自己的兜里。
“烟,我拿走了。”黄娟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医生形象,“我记得你戒烟了。最好就别再抽了。困了就睡,别熬着。”
说完,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黄娟。”楚梓荀突然叫住了她。
黄娟停下脚步,回头。
“谢谢你的粥。”楚梓荀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杂粮粥,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微笑,“很暖。”
黄娟摆了摆手,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办公室,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楚梓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眼泪毫无预兆地滴落下来,砸在粥面上,激起一圈圈微小的涟漪。
他想起了梦里那个空荡荡的水杯,想起了那个倒在地上的小小身影。
“夕夕……”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破碎在风中。
他大口大口地喝着粥,像是在吞咽某种苦涩的药丸。每一口咽下,都是一次对过去的告别,也是一次对未来的宣誓。
他必须活下去。不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证明,即便是在这最黑暗的乱世,依然有人愿意为了心中的道义,提刀前行。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但在那遥远的天际,似乎有一抹微弱的光,正在艰难地刺破云层。
那是文明的微光,也是楚梓荀心中不灭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