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教学任务?教学任务有什么用啊你?”何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锐地打断了他,“你一个教历史的副科老师,那么上心干什么?人家高考,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看看你,上班时间和别人一样,可挣的钱却没有别人多。再说高考,学生考好了,拿奖金的是班主任,三大主科的老师。再看看你,什么都没有!”
“怎么没有!我们,也是,有奖金的……”楚梓荀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不足。
“哈哈哈,奖金?”何莉笑得花枝乱颤,但笑声里全是嘲讽,“你那奖金还不如别人的零头!我就不说我那些闺蜜的老公了,人家做生意的,你比不了。咱们就说说你的那些同事,人家在外面补课……”
“在职教师是不允许……”楚梓荀下意识地反驳。
“闭嘴吧你!一说这个你就说有政策,不允许。可实际上呢?”何莉向前逼近一步,用手指着他的鼻子,“你一个月就拿四千来块的死工资,人家不但工资比你高,还在外面偷偷地代课,搞课外辅导。哪个不是一个月大几万的挣着……”
“那是违法的…”楚梓荀咬着牙,声音低沉。
“还犟嘴?违法?哼哼!我看是你没本事吧!”何莉的眼神像淬了毒,“也是,听说过补英语,补语文,补数理化的,还真没听过谁说补历史的。你看看你,同样是当老师,你选的科目都低人一等!你都不如教音体美的老师,人家不但工作轻松,还能开个班。你再看看你,要啥啥没有,干啥啥不行。我当初怎么瞎了眼,会看上你呢!”
“历史怎么了?不读史,不知兴衰,不读……”楚梓荀的脸涨得通红,这是他作为一个知识分子的最后一丝倔强。
“闭嘴。没用的男人。懒得听你说话。”何莉不耐烦地一挥手,转身就要走。
“你等等,女儿还生着病,你……”楚梓荀急了,上前一步想去拉她。
“生病怎么了?一个小感冒而已。小孩子身体不好,一年生几次病怎么了,多正常啊?吃点药,睡一觉就行了。”何莉甩开他的手,满脸的不以为意。
“你等等。你在家就是这么照顾女儿的么?女儿的水喝完了,你都不知道给她接一杯么?”楚梓荀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喝完就喝完呗!喝完不会自己倒么?她都四岁了,难道还不会倒水么?”何莉回过头,理直气壮地反问。
“你也知道,她才四岁。”
“四岁怎么了?”
“她还小,她需要父母的陪伴。”楚梓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我是说,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吃个饭,你看,我这马上就做好了,你……”
“哼!你这做的什么啊,绿菜,蔬菜,还有粥?就这?”何莉再次重复了她的嫌弃,“你们爷俩自己吃吧!我可不跟你们在家吃苦…”
“不是的,这不是夕夕生病吗?我想着给她吃点清淡的…”楚梓荀无力地解释着,他知道这些解释在她面前是多么苍白。
“哼!你们自己吃吧!”何莉最后一次转身,脸上的嫌弃毫不遮掩,她踩着高跟鞋,向门口走去。
“你等等…”楚梓荀也是眉头紧皱,怒火上头,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无休止的贬低和冷漠。他冲过去,一把抓住了何莉的手腕。
“你能不能为这个家想想?能不能为夕夕想想?”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放手!”何莉尖叫道,“你弄疼我了!你这个窝囊废,除了会抓着我,还会干什么?”
两人在狭窄的客厅里拉扯着,谁也不肯让步。楚梓荀的眼里满是血丝,何莉的脸上则写满了厌恶和愤怒。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循声望去。
只见夕夕穿着她的小熊拖鞋,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卡皮巴拉娃娃,正站在卧室门口。她的小脸上挂着泪珠,眼睛红红的,显然是被父母的争吵吓坏了。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吵架……”夕夕带着哭腔,迈着小步子,想走过来劝架。
看到女儿的那一刻,楚梓荀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想去抱抱自己的女儿。
可就在他松手的瞬间,何莉却因为惯性向后踉跄了几步。她的高跟鞋踩在了地板上的一块零食包装纸上,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慌乱中,她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来保持平衡。
而她的身后,正是走过来的夕夕。
“不——!!!”
楚梓荀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他想冲过去,但一切都生得太快了。
“砰!”
何莉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夕夕小小的身体上。
夕夕甚至来不及出一声惊呼,就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向后飞去,小小的脑袋“咚”的一声,磕在了坚硬的墙角上。
怀里的卡皮巴拉娃娃掉在地上,滚到了沙底下。
夕夕小小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一动不动。
“夕夕!!!”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狭窄逼仄的办公室内炸响。
楚梓荀猛地从办公桌上弹起,身体因为惯性剧烈晃动了一下。他的瞳孔涣散,眼神中残留着极度的惊恐与绝望,仿佛还停留在那个夕阳如血、女儿倒在血泊中的噩梦深渊里。脸颊上还印着被硬木桌面压出的红痕,那是他刚才趴着睡觉时留下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