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白延松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你说什么胡话?跟他们谈谈?那是五千人!是屠夫!他们会把你撕成碎片!就像撕碎那些平民一样!”
白禄山看着弟弟,眼神出奇的平静:“延松,放手。你弄皱我的衣服了。”
“我不放!”白延松吼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什么白帝,什么白禄山……你就是我哥!你是白延鹤!是我哥!你不能去送死!”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鸣飞无奈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在白延松和白禄山之间来回游移。白禄山!那个传说中白帝的领袖。那个让官方头疼不已的反叛军头子。谁能想到…
竟然是这个侏儒……
“延松。”白禄山的声音依旧平静,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弟弟抓着自己衣领的手背,“这里是战场,不是家里。注意你的态度。”
“去他妈的态度!”白延松嘶吼着,他把白禄山重重地放下,却依旧死死抓着他的肩膀,“我不许你去!要走一起走!大不了死在一起!”
白禄山整理了一下衣领,叹了口气:“延松,你总是这么冲动。如果我不去,这三百多人,谁都走不掉。黑石城进不去,野外就是屠宰场。”
“那也不能是你去!”白延松嘶吼着,“你是白延鹤!你是我哥!你是我的英雄!哪怕是在末世后,你也是……”
“英雄?”白禄山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尖锐而刺耳,在风雪中回荡,带着无尽的嘲讽,“延松,你看看我。我像个英雄吗?”
他张开双臂,展示着自己畸形的身体。那颗硕大的脑袋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短小的四肢像是一个拙劣的笑话。
“我出生就是个怪物。大头怪婴,侏儒症。医生说我活不过三岁,但我活下来了。你知道这几十年来,我是怎么活的吗?”
白禄山的眼神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充满歧视和恶意的世界。
“被人当猴看,被人扔石头,被人吐口水。他们叫我‘大头鬼’,叫我‘地缸’。我吃过泔水,睡过狗窝。这个世界对我,从来没有善意。”
“哥……”白延松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想要去抱哥哥,却被白禄山轻轻推开。
“但是我有你。”白禄山看着弟弟,眼神瞬间变得柔和,那是他脸上唯一温暖的地方,“你是光,延松。你是正常的,健康的,英俊的。你是白家的希望,是白延鹤的弟弟。”
“不……”白延松摇着头,“我不稀罕!我只要你活着!”
“可我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你活得像个人样。”白禄山的声音陡然转冷,“白延鹤这个名字,必须是干净的。他是那个在末世前努力工作的普通人,是那个爱护弟弟的好哥哥。他不能是反叛军,不能是杀人如麻的恶魔,所以不能接受审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逼近的敌军,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因此,白禄山必须存在。白禄山是邪恶的,是疯狂的,是反人类的。他背负了所有的罪孽,所有的杀戮,所有的肮脏。他建立了白帝,对抗这个世界,把水搅浑,只为了在乱世中给你撕开一条生路。”
“我不听!我不听!”白延松捂住耳朵,痛苦地大喊,“那是假的!都是假的!”
“是真的!”白禄山猛地提高音量,那颗硕大的脑袋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白禄山就是我!我是这个世界的弃子,所以我恨它!我恨这个看脸的世界,恨这个弱肉强食的规则!既然你们不让我好好活,那我就毁了你们!”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炸响,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疯狂。
“但我不能死在白延鹤的身份里。白延鹤必须是无辜的,必须是清白的。这样,当一切结束,当和平降临,你白延松,我的弟弟,才能挺直腰杆站在阳光下,没有人会因为你哥哥是反贼而歧视你。”
“哥……”白延松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白禄山蹲下身,用那只短小却有力的手,替弟弟擦去眼泪。
“延松,记住了。白禄山是个坏人,坏得流油。他做了很多错事,杀了很多人。但他不认错。”
“为什么?”白延松哽咽着问。
“因为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白禄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大衣,那矮小的身躯在风雪中竟显出一种巍峨的气势,“我输了,是因为我力量不够,不是因为我道理不对。我可以死,但我不能跪着死,更不能承认我是错的。”
他转过身,看向陈鸣飞。
“陈鸣飞,带人走。去黑石城,走地下管网。那是唯一的生路。”
“那你怎么办?”陈鸣飞声音颤抖。
“我去给那个‘坏人’白禄山,画上一个句号。”
白禄山从腰间拔出一把信号枪,那是他的武器。
他没有回头,迈开那双短小的腿,一步一步,向着那五千人的黑色潮水走去。
风雪很大,他的背影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孤独。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雪地,而是通往王座的红毯。
他缓缓走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命运的琴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