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的森寒在严浓蓝色的眼眸浸出晦暗。
“昔年,朱雀大人初列神位,一战成名的暴虐行刑。”般若明王倾身向前,“那日你斩三千天魔,火烧烦恼城,还真有够巧的。”
严:“吞食烦恼花会如何?”
“这我就无从知晓了。”般若明王摇头,“但想必是剐魂剔骨的滋味,日夜如坠烈池,哪怕是神明也熬不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严浓眉深敛。
言罢,般若明王状似唏嘘地叹了口气:“多少夫妻一场,心疼了?”
严缄默片霎,仰头饮尽了高脚杯中的白葡萄酒,辛辣酒液划过喉咙,口吻生硬得像岸边经年的礁石,淡声开口:“以前的事了。”
此去经年,那的确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更何况,他们本就不是水到渠成,而是将错就错,若非怀上旃檀,旧时宫粼大抵是不会嫁给他。
不会有名份上的牵绊。
也不会与他朝夕依傍抵足而眠。
“不过,忉利天竟倾心于你吗?”
般若明王没再得寸进尺地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我瞧着可不太像。”
严神色不变,周遭的气场却骤然冷彻。
“可若忉利天心仪的是俱利伽罗”,般若明王手指叩了叩大理石桌,咂摸道,“为什么不直说自己与他有情劫呢?”
接着,严还未开腔,他蓦地明悟自顾自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般若明王望向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促狭,笃定道:“除非,忉利天知晓以俱利伽罗的性情,才不会在意谁同他结下孽缘。”
般若明王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可若是你与忉利天身负情劫,兴许俱利伽罗就在乎了。”
*
雪夜,南山。
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海风漫卷,敲打着地标性商场顶层的玻璃幕墙,远处漆黑沉郁的海面,仅有船灯在雾霭撑起几团模糊的暖橘。
近来炙手可热的悬疑电影放映结束,散场的观众们三两成群地涌向出口,话题全是刚才银幕上极具侵略性的面孔。
“没想到,那伽居然能把骗子演得这么浑然天成?”
“展熹承也是,他那张脸不论看多少次都觉得震撼,尤其最后断桥对峙的特写……”
“哎呀你就看脸了,没看最后的台词细节吗?”
喧嚣渐远,影厅内充斥着甜腻的爆米花跟昂贵香氛气息,巨大的银幕尚未熄灭,宫粼独自坐在高处,托腮看着电影中那幅蓬勃又生野的脸。
直到,身侧的真皮座椅无声陷下去一块。
光影忽明忽暗,将来人的侧脸轮廓从银幕明蓝水野的虚幻特写剥离,严丝合缝地重叠在现实,他大马金刀地倾身,脑后随手扎起一截束,浑身上下都散着恣意雅痞的气焰。
“哥哥。”
那伽拨弄额前几缕反骨支棱着的碎,弧度在唇畔肆无忌惮地晕开:“好久不见,这次的新电影喜欢吗?”
似乎是格外慵困,宫粼支着下颌,只略微动了动指尖:“嗯。”
“这语气听着可不像是喜欢啊。”那伽有点不满他的惜墨如金,没骨头似的往宫粼身边凑了凑,露出副讨赏又讨打的混不吝神色,“谁又不长眼惹你了?”
象牙白的高领毛衣托着宫粼修长的颈项,他眼睑半压,语调没什么起伏道:“有位大人紧咬不放,把我折腾得够呛。”
听罢,那伽一对色泽迥异的眼珠游离地错开对视,若无其事略过这茬,虚虚做了个“请”的手势,咧嘴一笑:“时间还早,去龙龛前……不如赏脸跟我共进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