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平地惊雷,惊碎殿内缭绕如虹的香雾。
寒林明王几乎有点悚然。
不动明王竟也会露出适才那般情态?
简直是火中生莲,虚空开花。
般若明王更是拨开金缕旒珠面纱,惊奇道:“哎呀,这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就连高踞宝座的琉璃光明王,恒定无波的脸庞也如镜面落尘般划过讶然。
……
枫林红叶燃烧在深庭郁紫的暮霭。
“喜欢?”忉利天重复了一遍宫粼的话。
宫粼眼珠一眨不眨地问:“你在人间时正值情窦初开,可曾喜欢过谁,爱过谁……或者你现在也有?”
他稍作回忆,霜山师徒间的细枝末节浮现眼前。
似乎每回自己一赠给严链戒指之类的小玩意儿,“任离”便会有各种似有若无的小动作。
就跟一个窝里的幼崽争宠似的。
“忉利天所见的未来,定然不会变吗?是不是也有例外?”
“你一早就知晓了不动明王的劫难”,宫粼飞快地抿了下唇,他一真心实意地探寻诘问,就显出淡极生艳的纯澈。“难道,你喜欢他?”
“自然不是!”忉利天被宫粼这连珠般的惑然问搅得乱了阵脚,下意识开口否认,掌心不觉攥紧,猛然生出将压抑多年的眷恋倾泻的冲动,“其实……”
“宫粼。”
声音响起的刹那,宫粼便被严抬臂揽入怀中,就像是寻常山林间本能将宝物纳入翼下的凶禽,半壁缎黑的雀羽将他整个笼罩其中。
红枫倒影撞入池水。
“擅闯其他明王的殿宇。”宫粼嘴上不客气,手腕却从宽袖滑出,习以为常地圈住他的后颈,“朱雀大人,你明知故犯啊。”
严巍然不动:“我向琉璃光明王知会过了。”
宫粼轻飘飘地“哦”了声:“见到降阎魔了吗?我传信去冥府,结果他被你三个字就吓倒了,现下脑袋还没长好呢?还是接歪了?”
严:“……”
合着你知道截信那一茬。
“有劳你照看他。”严神色自若地挪开话头,朝面色已然隐隐掩不住铁青的忉利天颔。
“……您说笑了。”忉利天盯着雀羽缝隙间宫粼那一点摇曳的绛紫衣摆,干笑两声,“我乃琉璃光大人的胁侍,分内之职谈何劳苦呢。”
这么一来一回,反倒又提醒了宫粼先前被琉璃光跟忉利天的轮番劝说之言,心下再度想起严日后的“情劫”,鬼使神差地倏然开口:“孩子出生之前,我不想待在神域。”
严愣了愣,旋即只问:“想去哪里?”
*
雪国冻原,金漆阁顶遥遥矗立在白皑。
藏经阁窗棂影影绰绰,映出高大庄严的塑像与古铜转经轮,宫粼醒了后再睡不着,百无聊赖地坐在书梯翻找起志怪话本。
暮鸦低鸣,长街鼓声鸣淹没在漫漫风雪,悄然而至的步履打断了看书的宫粼。
严似乎颇有些引猫招虎的禀赋,在哪儿都能招揽一众忠心耿耿的妖猫。
但宫粼跟狸奴就不大合得来了,因而府邸上下的妖猫对他也始终小心谨慎地避让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