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站起来,可腿一软,差点又栽回溪水里去。舒南笙手疾眼快扶了他一把,一碰到他的胳膊,心里就叫了声糟糕。
刚才只是烫,现在这温度,简直吓人,分明是起高烧了!
“没……没事……”顾长安还在那死要面子活受罪,嘴硬得很,可那声音虚得都快听不见了,脚步沉得跟灌了铅一样。
眼看天彻底黑透了,山林里冷风嗖嗖的,还伴着不知道什么野物的叫声,怪瘆人的。
不能再待在外头了。
舒南笙架着他,吃力地往坡上走,眼睛四处踅摸,总算老天爷还没把路全堵死,让她找了个不大不小的岩洞。
洞口有些杂草树枝挡着,里头还算干燥,能挡风避寒。
她把顾长安弄进洞里,让他靠着岩壁坐下。
顾长安一坐下就彻底没声了,脑袋耷拉着,呼吸又急又重,显然是烧迷糊了。
舒南笙不敢歇着,从怀里掏出刚从白煞那儿摸来的火折子,晃亮了,又捡了些洞里的干柴枯枝,好不容易生起一小堆火。
洞里有了光亮和热气,总算让人安心了点。
火光一照,再看顾长安,那脸烧得通红,嘴唇都干得起皮了。舒南笙伸手一摸他额头,烫得她手一缩。
“这么烧下去非烧坏了不可!”她急得不行。
解药没有,郎中更没有,只能想土办法了。
她想起自己里头穿的里衣料子最软和也干净,一咬牙,“刺啦”几声,从裙子内衬撕下几条长长的布巾子。
跑到溪边,把布条在冰凉的溪水里浸得透湿,拧得半干,又赶紧跑回山洞。
她把湿布条折好,轻轻敷在顾长安滚烫的额头上。顾长安在昏迷中似乎感觉到一丝凉意,无意识地哼了一声。
舒南笙又用另外的湿布条,小心地给他擦拭脖颈耳后,还有露出来的手腕手臂,想着这样兴许能帮他降降温。
她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擦到手腕的时候,顾长安好像觉得挺舒服,竟然无意识地用滚烫的脸蹭了蹭她的手腕。
他平时总是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这会儿烧迷糊了,蹭着她手腕的样子,竟然露出点从没有过的脆弱和依赖来。
舒南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软。
她叹口气,任由他蹭着,另一只手继续不停地给他换着额头上快要捂热的布条。
就这么反反复复,不知道跑了多少趟溪边,换了多少次布条。
后半夜,顾长安的呼吸好像稍微平稳了一点点,虽然还是烫,但没那么吓人了。
舒南笙累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心一直悬着,这会儿稍微放松一点,困意就跟潮水似的涌了上来。
她靠在顾长安旁边的岩壁上,想着就眯一会儿,就一会儿……
眼皮子越来越沉,最后实在撑不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可她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身子一沉,好像猛地掉进了另一个地方。
耳边不再是山林的风声和虫鸣,而是轰隆隆的炮火响,还有子弹嗖嗖飞过的尖啸!
空气里全是硝烟和血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是战场!
她又回到了前世那个枪林弹雨的地方!
她看见自己穿着沾满血污的军装,正拼命地在一个炸塌了一半的掩体里救人。
那个伤员是个年轻的少年兵,满脸黑灰,身上好几个血窟窿,眼神却亮得惊人,看着她的时候,带着一种特别的温柔。
他叫龙长京。
画面猛地一转,是在后方。
她非要救他,用尽了毕生所学。龙长京伤得那么重,却总是对她笑着,那眼神能把人溺死进去。她一头就栽了进去,爱上了这个看似纯净的少年。
爷爷知道了,气得吹胡子瞪眼,把她叫到书房狠狠训斥:“南笙!你糊涂!那小子来历不明,我看他心术不正,接近你怕是有目的!我们舒家树大招风,你离他远点!”
她当时怎么回的?
梗着脖子,跟爷爷大吵:“爷爷你偏见!长京他不是那样的人,他那么好,你们根本不懂!”